第五章:所谓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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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这些神奇的保健仪器了解不多,但我知道国家从来没有批准过任何磁疗,电疗的相关设备,因此这些东西只能顶这个“保健”的名头,不敢说自己有“医疗”的效果,可它们宣传的又分明是医疗作用,这摆明了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另一方面就我个人的了解,“生态”和“养生”这两个词完全就不挨着,而关于生物科技方面的研究都是耗资甚巨的。就拿法医他们经常使用的一种细胞分离仪器来说,那研发经费最少都是上亿的,这还是很基础的分离仪。要是想要击发细胞的活性,或者通过某些手段改变细胞的生理状态,那需要耗费的研发资金就更海了去了。

可这台号称包治百病的医疗仪器上介绍说它可以通过离子共振影响人体全身的细胞,从而达到治疗的效果,而它的研发经费居然只是“耗资数百万”这还真是够实惠的,这就好像一个人宣称他花了几千元买了辆豪车一样,听着都让人觉得可笑。

然而当我们到达那家位于临街出租屋二楼的“国际生态养生公司”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走廊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些老年人,其中以老太太居多,她们的手中大多提着印有ANNI公司LOGO的礼品袋,一个个笑逐颜开。

当她们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侧眼看了一眼那礼品袋里的东西,也就是些鸡蛋,挂面之类的普通物件。可你要是看那些老太太脸上洋溢的笑容,还以为她们不是儿子升迁了就是孙子考状元了呢。

走廊边上有一间间的隔间,其中不少房门紧锁,但能够听到清晰的麦克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感觉上里面好像在上课。

这不是一家保健品公司吗?怎么来了还要给人上课?

“这种保健品公司多半涉嫌传销和销售假冒伪劣产品,先把那些老年人骗来,来了就给他们洗脑,让他们购买高价保健品和医疗设备,然后再去骗他们身边的人。”一旁的吴师傅轻声说道。

“那我们警方怎么不处理他们?”我奇怪的问。

“抓不到证据。”吴师傅冷笑“你要是来调查,这些老年人都会说没买东西,礼品都是赠送的。等他们被骗的时候,要再找那些组织者就没影了。你要说他们传销吗?他们也有真正的东西买,那些保健品说不定还真的有点清肺化痰益气补血之类的功能,可中药店里几块几十块的东西换了个包装在这里就能卖几百上千,人家也没有强迫谁买,来查了也是白查。”

“那就这样犯放任他们坑害老年人了?”我不忿道。

吴师傅苦笑了一声,没说话。倒是从我们旁边经过的几个老太太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纷纷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我们,见我们向里面走去就在后面跟着,好像盯梢似的。其中一个转身快步的跑进了里面一件房间内,不久之后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妇女面色不善,来到我们面前之后冷冰冰的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警察,想来了解些情况,请问你们的负责人在吗?”我亮出了警官证,客客气气的问道。

“警察了不起啊,你们有搜查证吗?”那妇女面色一寒,摆出一副老娘不吃你这一套的模样。

“我们不是来搜查的,只是了解些情况。”我解释。

“我们没那闲工夫,没看到正忙着吗?你们有什么事情先打电话到前台预约,没预约就跑来谁有闲工夫招待你们。”那妇女毫不客气。

“我们只是了解些情况,了解完就走……”没想到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妇女打断了。

“说了没时间没听到吗?你们警察很厉害吗?说来就来,说了解就了解,有什么好了解的,我们是正规商家,有工商注册的,要了解到工商局去了解。走走走,这里不欢迎你们。”说话间那妇女就推搡着我们向外走去,旁边也围了一圈老太太,看那架势好像把我们当成了坏人。

“哎~你别动手啊,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法律规定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公民和组织应当给予支持和协助……”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慌了手脚,情急之下居然背起了法律条文。

可对方根本不听我的,口中说着“没什么好配合的,你们走。”一边把我们往外面赶。

我心中着急,面对一群老太太的围攻又不敢动手,只能一步步的往后退。我一边退一边看向旁边的吴师傅,没想到吴师傅一点都不为难,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小梁,回去查查看他们的工商登记情况,要是营业执照还没发下来,那就让他们先关门停业整顿。”

我一听马上心领神会,不再和对方纠缠跟着吴师傅就往外走“好的,回头我就和工商那边联系。”

“查什么查,有什么好查的,我们可是正规商家,受法律保护的。”那中年妇女还嘴硬,可手上已经不敢有动作了。

“正不正规我们回去查一下就知道了。”吴师傅压根不搭理她。

我们不理会她,她反倒急了,紧走几步来到了我们面前挡住了去路“工商那边我们已经登记了,就是执照还没发下来,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哦?没发下来就敢开门了,那也算无照经营,明显违反了合规经营管理条例,回头小梁你查一下,这种情况要罚多少钱。”吴师傅张口就来。

“行,对了吴大队,像这种情况是要进入违规黑名单的,今后经营范围和场所都要受到严格控制。”我也是随口就来,配合着吴师傅。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像这种无良商家根本不怕警察,因为他们没犯法,或者知道警方拿不到他们犯法的证据,拿他们没办法,仰仗着人多就敢乱来。可他们害怕工商城管这种部门,因为这些单位直接决定着他们能否经营,说句不好听的让你停业就停业,让你关门就关门,也不为别的,就说违规经营停业整顿,这种小铺面连营业执照都没有,真查起来肯定能发现不少问题。

这种小公司最怕的就是关门停业,别的不算,就这房租水电,下面的人工开支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每一天那流出去的都是红彤彤的钞票,停业半个月保准他们老板比死了亲妈还难受。

“别……别啊领导,有话好好说嘛。”现在轮到那个中年妇女害怕了,一秒钟之前还蛮横得不行的脸上此时却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做人比做鬼还精。

吴师傅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容易放过她,绕到一旁往外走的同时继续对我说道“回头你让消防那边也过来调查一下,他们这里这么点地方聚集着这么多老年人,很可能暗藏安全隐患,让消防过来看看他们这里的装修材料是否符合标准,通风设施完备了没有,逃生通道的顺畅情况,包括灭火器等消防设备是否齐全……”

吴师傅那是多年的老刑警了,什么场面没见过,深知这营业场所一旦扯上消防设施那多半是不合格的。就我所知道的情况,国内的营业场所特别是酒吧KTV这种人员密集场地又相对封闭的地方消防检查几乎都不达标,要真的一项一项严格检查一个城市几百上千家查下来能通过的可能一家都没有。而消防检查又是最繁琐的,先下发各相关文件让商家自行研究不止,然后预约时间进行检查,没有哪个商家是可以一次过关的,所以发现问题之后消防会下发整改通知进行整改,再约时间进行检查,这第二次检查开始就要排队了,这个月要检查的太多就下个月,上半年没有时间就下半年,反正作为商家只能干等着,然后好不容易等到了检查的日子要是再不过,那就再整改再等,如此循环。

我就听说过有的营业场所直接死在消防检查上,说通不过就是通不过,一连整改数次折腾了一两年的时间都通不过。有的就比较精明了,第一次通不过之后不忙着整改,先去走动走动,果然第二次很容易就通过了。

一听要消防检查,那个中年妇女马上急了,挡在我们面前好话说尽。我们也不理会她,继续往外走,过程中还提醒她不要拉扯执法人员,我们身上可是带了执法记录仪的。

眼看着我们就要走出门外了,那个妇女见搞不定我们,赶忙打了个电话。结果我们的脚还没踏出门外,就从里面火急火燎的跑出来一个穿白大褂的胖子,一口一个领导,叫得比亲爹还亲。

“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我们也不是来闹事的,主要是要对方配合我们的调查,吴师傅一见对方的负责人出来了也就不演了。

“是是是,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两位领导有什么话咱们到办公室里说。我们这里太忙了,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您二位多见谅。”

我们也不吱声,跟着那个胖子来到了位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一进办公室我就看到了一张宽大的红木桌。桌上摆着一块大理石姓名牌,写着王某某教授。在那张办公桌后面的墙壁上挂了满满一面墙的锦旗,什么“妙手回春”“悬壶济世”“身同再造”“在世活佛”的都有,乍看之下让人感觉自己走进了某个名医的办公室。

可是我仔细地看了看,整个办公室里不但没有营业执照,也没有行医资格证,这医师的认证是哪来的?

“你是个医生,还是个教授级别的?”我奇怪的问道。在来的路上我查到的这家公司分明是一家保健品公司,来了之后又感觉它像个老年人培训班,现在一进入办公室这个负责人又变成了教授兼名医,这家公司的成分还真够复杂的。

那胖子哈哈笑了两声“都是些虚名而已。”

“你是研究什么方面的?专攻哪些疑难杂症?”

“呃……医疗保健方面的。”

我呵呵一笑,我们在学校里学习人体构造方面知识的时候经常跑医科大,我还没听说有医疗保健方面的教授“这些锦旗都是你的病人送给你的?”

“都是病友们的抬爱,受之有愧啊。”一听这话那胖子满面红光。

“我看这锦旗上面的赠送日期都不一样,为什么从款式到大小都差不多,连这布料的材质都是同款的,你们这送锦旗有指定的复印店吗?”

“这……”那胖子答不上来了,马上改变话题“两位领导请坐,请喝茶,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效劳谈不上,我们就是想了解些情况,你们这有这个人吗?”我们把那张从受害人家中找到的名片摆到了桌子上。

那胖子看到了名片脸色登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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