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大海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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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吴师傅的判断,目前我们警方的调查重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调查死者的身份,说白了就是寻找尸源。这个调查方向工作量比较大,需要彻查最近一年以来全乡的失踪人口。如今农村很多人都外出打工了,其中大部分一年也回不了一趟家,甚至连和家里保持联系的都不多,特别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往家里面打电话,因此这人到底是真的失踪了,还是暂时联系不上,又或者因为什么原因失联了,这都需要警方一一核实,不说大海捞针至少也是颇为复杂。

那么相对而言“简单一些”的另一个调查任务就落到了我的身上——走访全乡所有的五金店。

为此吴师傅还给我找了一个“好帮手”那就是我手机上的某德地图,在此我也是不收广告费给人家打了波广告,人在江湖飘哪能不傲娇,我也是有我的苦衷的。

手机地图上当然不可能有所有的五金店地址,甚至很多小卖部小超市都有可能出售一些简易的工具,那就更没法查了。好在杀死死者的那把凶器斧子造型比较奇特,造价也比较贵,我们推测一般的小五金店是不会进这种斧子售卖的,会贩售这种特制斧子的至少也有个门面,那在地图上找也就不难了。

可就是那些“不难找”的五金店在乡里少说也有几十家,有的还在村里面,我驾驶着那辆老掉牙的桑塔纳是风里来雨里去,每天都驰骋在烟尘滚滚的乡间公路上。要不是车上喷有那已经掉漆的“刑侦”二字,我估计这十里八乡的乡里乡亲都能把我当成拐孩子的怪蜀黍扭送公安局。

好在黄天不负有心人,在吃了好几天的土之后,我终于在孙家乡一个建材市场附近,找到了售卖这种斧子的一家五金店。

五金店的老板是个油腻中年人,大热天穿着一件泛黄的背心。见我对他们家售卖的斧子产生兴趣之后对我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可等我搞明白我是一名刑警,只是想向他了解这种斧子的售卖情况,并没有要买的意思之后,他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对我也有些爱答不理的。

好在费尽周折之后我还是从他那里搞明白了,这种斧子他去年年底12月份的时候一共进了80把,但因为售价比一般的斧子高,因此这一年来卖的并不好,只卖出去了13把。被人到他五金店里来买东西,也没有什么开发票要收据的手法,因此他也不记得这13把斧子卖给谁了。好在他提供了一条线索,那就是这种斧子的生产厂家距离本地比较远,他也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才会进这种斧子来售卖的,因此他可以确定乡里并没有其他五金店在售卖这种斧子。

也就是说那名杀人凶手一定就在那13个购买了斧子的人当中。

可惜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就算知道凶手在那13个人当中,就目前我们警方掌握的信息也查不出究竟是谁,这条线索只能说聊胜于无。

好在这条线索配合老板提供的另一条线索还是对我们的调查有所帮助的。

老板说他是在年年底12月份的时候进的货,那么就说明死者的死亡时间肯定是在那之后,这就比当初何法医做出的初步死亡鉴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在一年到三个月之间缩短了足足小半年,这对于我们确定死者的身份还是有一定帮助的。

带着这条得来不易的线索回到局里,我发现当地警局的同行们还在浩如烟海的失踪人员记录当中找寻,第一批有人报案的失踪人口已经被排查过一遍了,现在他们主要排查的是和家里“失联”的外出务工人员,那人数可就海了去了,很多家庭本身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家的人可能已经失踪了,警方要调查这些人是否失踪了那难度可就呈现几何倍数上升了。

我把从五金店老板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和吴师傅他们进行了汇报,专案组对此进行了详细的记录,但目前为止除了可以将死者的死亡时间范围缩短一些之外,这条线索并不能提供更多的帮助。

但无论如何我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正想着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呢,没想到吴师傅根本不给我任何偷懒的机会,马上把我叫到身边,对我面授机宜,说白了又给我安排了新的跑腿任务。

好在这一次的任务比第一次的简单一些,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还是很难确定死者的具体死亡时间,这对确认死者的身份是很不利的。因此吴师傅让我重新回去找那两个发现尸体的村民问一问,同时顺便找耕地就在那附近的村民问问,看他们此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比如说闻到臭味啊,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在附近出现之类的。

那两名发现尸体的村民很快就找到了,他们就住在那个距离抛尸地点四五公里的村子里。根据他们的说法当天他们就是闲着无事去野游,无意间发现的机井里有一具尸体,随后马上就报了警。

除此之外他们也无法提供更多的信息了。

当然了,当地警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两个人就是凶手,毕竟此前就曾经有凶手出于种种原因在犯案之后自己报案的,古今中外都有过这种案例。但一般情况下这种案件都会发生在案发之后的一个月以内,其中九成是在案发后一周凶手自己报的案。凶手自己报案的原因有很多,但其中就大部分都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他们这个报案的行为实际上是想要借此减轻心中的那种负罪感,因此才会在犯案之后不久就报案了。

这个死者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如果凶手的良心真的会受到谴责,早就报案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再结合这两个村民的具体情况,最终我们将他们排除在了嫌疑人的范围之外。

从他们身上无法了解到更多的信息,那么我就只有去找在附近有耕地的村民了解情况了。

原本我这一趟只是顺路过来的,毕竟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要是他们此前真的发现了什么早就报案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可当我找到在那附近有耕地的几个村民进行询问的时候,却意外的得到了一条线索。

在今年一月份的时候,曾经有人在那个机井附近看到深褐色的污迹,疑似血迹。但当时发现发现这一情况的村民并没有向机井里查看,更没有报警,那污迹就随着雨水的冲刷自然而然的消失掉了。

“发现血迹你们为什么不报警?”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气愤,这些村民要是能早一些报警,我们的调查就不会这么困难了。

“为什么发现血迹就要报警?”没想到其中一个村民反问道。

听了那村民的话我感到不可思议“发现血迹不报警?那血迹要是人血怎么办?”

“谁知道是不是人血,要是每次见到血迹都报警你们不得累死?”那村民嘴硬道。

见我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另一个年纪较长的村民摆了摆手,说道“警官你不要这么激动,我们农村看到血迹是很正常的。”

原来在乡下很多村民有“肥田”一说,就是平时往田地里扔些人不吃的动物内脏,包括浇灌粪水等方式让田地变得肥沃。虽然现在已经有各种肥料可以使用了,但很多老农民还是相信那种“纯天然”的方式是最好的,俗话不是说得好嘛,没有屎尿臭哪有五谷香,这田地间本来就是五谷轮回之所,从哪来又回到哪去。

一月份已经临近过年,很多农家都会杀猪宰羊,这加菜之余有些大家都不吃的动物下水就会被扔到这田间地头来“肥田”当然了,一般村民都会对这些动物的下水包括粪便进行掩埋的,但也不能排除有那图省事的往田里一扔就完事的,或者是在运送的过程中洒落在沿途的,这些都不稀奇,因此村民见了有些血水粪便洒落在田地附近都不会感到奇怪,甚至不会有人特意去清理,就这么等着雨水冲刷靠大自然清洁了。

在跟村民的交谈中我甚至得知每年到了春季,村民们会故意在龙眼荔枝树下扔些臭烘烘的动物内脏。我们以前在书本上学到的都是蜜蜂帮助植物授粉,其实并不是所有植物都依靠蜜蜂授粉,蜜蜂更喜欢的是为低枝植物授粉,像龙眼荔枝那些比较高大的植物蜜蜂就不怎么分上去了。

蜜蜂不授粉却有另一种昆虫愿意帮忙,那就是苍蝇,很多人不知道苍蝇也会授粉,其实自然界当中依靠苍蝇帮助授粉的植物还真不少,不过和蜜蜂授粉原本只是为了采蜜一样,苍蝇帮助植物授粉也是顺带做的,它的本意当然还是寻觅食物,而村民扔在荔枝龙眼树下的动物内脏就是他们最好的食物,他们在树上兜兜转转,正好就完成了授粉的工作。

总而言之在这乡下看到一滩血几摊粪便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谁也不会因此大惊小怪,更不会特意上前查看一番。他们虽然在不远处种田,但不知道这机井里有一具尸体那也是情有可原。

对此尽管我有些不满,但也只能就此作罢,要不然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要按照知情不报的罪名把他们这些村民抓起来?我国法律也没有相关的规定啊。

不过这一趟总算没有白跑,现在我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死者应该就是今年一月份的时候遇害的了。

就这一个线索,就把失踪人口锁定在一月份以内,给孙家乡的同事们减少了大量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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