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学警出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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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梁初天,从警校毕业之后被分配到市分局刑警二大队。

刑警二大队是我省刑侦口的拳头单位,全市乃至省内的重大刑事案件都是由刑警二大队进行侦办的。以前他们大队长寒光还来我们学校做过演讲。我清晰的记得那是一个三十多岁健硕精悍的男人,1米八七的大高个,剪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目光如电声若洪钟,往台上一站英姿飒飒威风凛凛。

他的演讲可比学校里那些老教授讲的课有意思多了,那一个个离奇的案件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侦探小说还要精彩。会后礼堂里堵了好久,一大群女生挤在台下找他签名合影,后来辅导员出面才把人驱散的。

那个时候我就想,做刑警就要跟他一样,不为别的,就是帅!

没想到毕业之后我居然真的被分配到了刑警二大队,成了他手下的一名刑警。因为这事我兴奋得好几宿都没睡好觉。报到当天早早的就起床了,把昨晚烫了一晚上的警服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想到换了警衔、胸徽和警号之后我就是一名真正的刑警了,心就扑腾扑腾的跳,跟当初第一次跟初恋女友约会时的感觉一样。

到了二大队之后接待我的是办公室的余主任,余主任还没向我介绍完二大队的基本情况呢,我就冒冒失失的问人家寒大队在不在,我想见一见他。余主任笑了笑告诉我寒大队现在不在队里,去临市协助侦办一起银行抢劫案去了。

那起抢劫案我也略有耳闻,听说是有人持枪抢劫,还打死了一名银行的安保,闹得挺大的。

“小伙子着什么急,都是二大队的人了,还愁以后见不到寒光?”余主任倒是没有计较我的冒失,很亲热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怕你以后看他那张老脸看到想吐。”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笑了,我知道余主任的意思,逢年过节或是遇到重大案件要限期侦办的时候,整个警队都是无休且不许外出的。有的时候连续几天甚至几个星期关在一个屋子里分析案情,随时准备出警,到后来一屋子的人身上都臭了也不稀奇。

对这种情况我还有过切身体会。

去年临海监狱那边有犯人越狱,闹得附近几个市里人心惶惶。当时到处都是交巡警封路,治安大队防暴大队倾巢而出到处设卡,武警大队二十四小时待命。就连我们警校也接到上级通知,要大四学生留校随时准备外出增援。

那几天学校里真跟要打仗似的,每个人都枕戈待旦,连觉都睡不好,所有人都在等待通知。辅导员还每天就在教室和宿舍的走廊里来回走动,搞得大家紧张兮兮的。

后来犯人抓到了我们才知道,从一开始上级部门就没打算让我们这些学生参与抓捕,整件事都是学校领导借助这个事件让我们体会一次真实的刑侦经历。

事后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不过也让我们体会到了,真正的刑警生活绝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潇洒,这其中的苦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领完个人物品之后,余主任带我熟悉大队情况,办公楼食堂宿舍球场什么的都走了一圈。在这个过程中余主任很亲切的教导我,说我是新来的不用紧张,队里会让老刑警带我的,就如同师傅带徒弟一样,这样我很快就能进入角色了。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问“余主任,我听说我们二大队这边以前都是从全省各地抽调经验丰富的干警加入,每一个人拉出来都能独当一面,怎么今年直接从警校招人,还只招了我一个?”

听了我的问题余主任笑了笑,突然问道“我们作为人民警察的第一要务是什么啊?”

“为人民服务!”我条件反射双腿并拢立正站好。

“第一准则呢?”

“服从命令听指挥!”

余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放松点,不用这么紧张“那不就结了?革命同志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们作为人民警察只要做好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就够了,这些与本职工作无关的事情想那么多干嘛,组织上把你分配到二大队来是对你的信任,同时也是对你的锻炼,你要好好表现才能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好好干,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是!”我大声回应。

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仔细想,我被分配到二大队来能有什么心理负担?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负担”实在是太重了。

因为要协助临市侦办那个银行抢劫,因此这个时候大队里除了行政和后勤并没有什么人。我和余主任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办公楼,主任领着我上了三楼,来到走廊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办公室前。

上楼的时候余主任对我说,领导之前交代了,让我刚来就跟着一个姓吴的老刑警,说那个老刑警办案多年很有经验,我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当时我还在想,队里的得力干警都出去办案了,怎么这个有经验的老刑警还留在队里呢?不过想想也是,协助侦办银行抢劫案那种暴力案件更多的是体力活,这个老刑警可能身体不太好,所以就留在队里了。

到了那个办公室外面之后,余主任敲了敲房门“老吴,给你带徒弟来了。”

片刻之后里面应了一声,那声音很浑浊,好像发声的人喉咙里有痰似的。

余主任闻声推开了门,可门刚打开,里面就冲出来一股刺鼻的烟味,呛得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门内的办公室陈设很简单,一头是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和椅子,看上去灰蒙蒙的。靠窗的另一边摆着一张茶几,茶几旁是一张很陈旧的木头沙发,沙发上摆着一条脏兮兮的毯子,此时那毯子上正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眼前的场景给我一种感觉,这人似乎就住在这个办公室里。

我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一个满是烟屁股的烟灰缸,地面上都有不少散落的花生壳,一看就是刚刚扫落下去的。不仅如此,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到一股子酒味从那人身上飘过来。

这个姓吴的老刑警抽烟就算了,居然在上班时间喝酒!这给我的第一印象就很不好。

更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余主任对于这屋子里的情况完全视而不见,向那人介绍到“这位就是新来的小梁,寒大队之前也跟你说了,让你带一带他。”

那人抬眼看了我一眼,含糊的应了一声就当是听见了。

我看到那人头发油腻腻的,不知道多久没洗了,一张脸黝黑黝黑的,一看就知道常年暴露在阳光下。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人的眼睛,浑浊不堪的样子,眼睛里还布满了血丝,也不知道是休息不够还是喝酒造成的。

一看那人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余主任就不高兴了,音调都提高不少“哎我说老吴,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家警校高材生刚来报道,你作为老警员又是人家师傅,连个招呼都不打,你这让人家怎么看我们二大队?”

没想到听了这话那个吴刑警冷哼了一声,但还是冲我伸出手来“欢迎你啊年轻人。”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一听就是烟抽多了。

我犹豫了片刻才走上前去和他握了握手“叫我小梁就可以了,以后还得麻烦您呢……”

没想到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不麻烦,反正你也呆不久。”

“老吴!”余主任的低喝吓了我一跳“注意一下你的说话方式。”

吴警官冷笑了一下没搭腔,把手抽了回去。

这让我有些尴尬,踟蹰了一下说道“我刚从学校毕业,很多东西还不懂,需要您多多指点。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做好工作,不会给你丢脸的。”

吴警官的脸上明显挂着嘲讽的表情“之前那些人都是这么说的,后来还不是跑得一个比一个还快……”

“好了好了,你俩今天先认识一下,今天大寒不在,等他回来再做正式的交接。”余主任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到时候大寒会找你谈话的。”他把“谈话”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说完这话余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时候不早了,小梁你先跟我去食堂吃午饭吧,饭卡领了吧?我跟你说我们食堂的伙食那是相当不错,比外面星级大酒店都不带差的,主厨老郭师傅当年在国宾馆干过,那手艺没的说,我最喜欢他做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小鸡炖蘑菇你也得尝尝……”说话间就领着我出了那间办公室向楼下走去,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反手把门关上。

在去往食堂的路上我忍不住问道“余主任,那位吴警官是怎么回事?”

余主任叹了口气“哪个单位里没有根老油条,他再混几年就退休了,那种人连领导都不愿意招惹。”

“可是他怎么……”我话说到一半,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没想到余主任把话接了下去“像个老痞子似的?”说完这话他无奈的笑了笑“老吴他人不坏,就是脾气臭了点,之前把从下面支队调上来的小伙子都撵跑了。”

“那怎么还让我跟着他。”我不无抱怨的说道。来之前我以为刑警二大队都是刑警中的骨干,就算不是个个都如同寒光那样的楷模,至少也是个顶个的硬汉。没想到这二大队里居然还有老吴这种人,现在居然还让我跟着他,想想心里就不是滋味。

余主任似乎看出了我的不满,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小梁你相信我,老吴这个人脾气是不好,可本事那也是真的有。我们二大队不养闲人,他能在这里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说实在的,我们二大队还真少不了他。”

“他能有什么本事……”这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明显是对前辈的不尊重。这在警界这种很看重辈分地方是可大可小的,当事人听到了上来抡圆了给我个嘴巴子我都得站直了不准掉眼泪的。

余主任倒是没跟我计较,他笑了笑对我意味深长的说道“老吴这人会看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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