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终有线索

似乎是因为终于得到了我的反馈,张总越说越激动,开始介绍起所谓的“十二字方针”来,那就是:鼓励发展、低调宣传、宏观调控这十二个字,他煞有介事的说着,仿佛在做政府工作报告。

所谓“鼓励发展”,那就是政府是鼓励他们公司经营这种新型的商业模式的,这里他用了正反法,说“你也看到了,单就海湖这个地方就有这么多人,全省全国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在从事我们这项事业,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团队,要是没有政府的支持能行吗?我老实告诉你吧,我们的团队经常因为业务的原因需要转移,上面一个电话下来,几百上千好人一夜之间就能从一个城市转移到另一个城市,要是没有政府的支持能有这样的效率?”

张总这话其实是在给他们之后的流窜外逃做伏笔,因为各地政府的严厉打击,包括海湖在内很多地方的传销组织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不一定那一天就被政府取缔,进了看守所。但也因为相关法律的缺失,除了少数有确凿证据的几个核心成员会被起诉之外,其他大部分的传销人员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据我们了解,各地各个传销组织之间还有些联系,一旦某个传销组织出事了,当地其他的传销组织就会闻风而逃,他们对组织内的传销人员美其名曰“业务需要”或是“战略转移”可以在一夜之间跑到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的另一个城市,这也为各地方政府打击传销组织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说道这里,张总很得意的把他的手机拿给我看。我之前就说过,为了防止成员和外面联系,传销组织内对手机登通讯工具是进行严格管理的,我们整个“家族”只有大姐有一部老款的诺基亚5230手机,通话记录还会受到组织上的严密监控,就连瑶瑶这样的铁杆传销人员都不能随意打电话,其他人就更别想了,除了打电话骗钱骗人之外,一般传销组织是禁止任何人给外面打电话的。

张总能够拥有一部自己的手机,在传销组织当中可以说是相当不容易了,虽然这只是一部山寨的国产手机,但这证明了他在组织中的地位不一般,组织对他是绝对信任的。

张总那手机给我看的很正目的,是给我看那上面的银行转账短信提示,从那数十条的短信当中可以看得出,这个手机号绑定的银行账号几乎每个星期甚至隔一两天就会有数额不等的金额汇进来,少的几万,多的几十万上百万,一看之下让人羡慕不已。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公司一部分的资金进账,别羡慕,等你上了平台也会有的。银行都是国家的,如果没有国家的暗中支持,这么多钱的来往早就引起税务部门的注意了。可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么,还有比这更说明问题的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

张总的话不值一驳,既然国家支持他口中所谓的新型营销模式,那为什么还要打击,还要抓人呢?当然,对此张总也做了自己的解释,说什么这是为了淘汰一部分意志不坚定,没有远见的人,留下来的人都是有恒心有毅力,实干大事的人,只有这些人才能挣大钱。这话就更有问题了,国家居然会为了配合你一个公司,或者一个行业的运营,出动暴力机关?我只听说过为了打击某些行业某些非法公司运用暴力机关,还真没听说过为了帮助某公司或者行业挑选人才使用暴力机关的。

至于所谓的巨额资金流动,那就更是不值一提了。我所知不多,只知道现在淘宝上越小进入前一百名的店铺一个月最少也有上亿的销售额,这每个月几百万的流水真心不算什么,还到不了需要国家有关部门关注的地步。而且我留意了一下,张总这个银行账号的入账虽然不少,但每一条短信下面显示的余额并不多,经常是转账进来几十万,他的余额是几十万几千,也就比转进来的钱多了几千块而已。从每天短信的间隔时间来看,中间肯定还有转出的短信,不过他故意删掉了。可惜的是转出的短信虽然能够删掉,转入的余额却删不掉,说白了他也就是个过路财神,传销组织利用他的的银行账号转款而已,这些钱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了鼓励发展,张总又开始解释低调宣传“我们这个行业这么挣钱,那些有钱人会不会眼红,他们会不会也进来参一脚,甚至抢走我们的饭碗?正是因为这样,我们这个行业才需要低调宣传。说实在的我还不希望这么多人知道呢,你说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这个行业这么挣钱,一个月能挣六位数,大家还不全来了吗?到时候工人也不上班了,农民也不种地了,那整个国家不是垮了吗?”

至于“宏观调控”张总的解释就更扯淡了,居然说什么政府打击传销都是为了给外国人看的,是为了防止外国人模仿咱们也搞传销,目的是让这个行业健康发展……

张总越说也不像话了,一开始我还能勉强配合他,听到后来我甚至怀疑他把我当弱智,说这些话来试探我的智商。于是在接下来的对话当中,我都只是嗯嗯啊啊的应付,完全不不想听他具体说了什么。

张总一定以为我已经被他成功洗脑了,就等着回去交钱呢,于是说了十来分钟之后,终于停止了话头。临别时他还着重的叮嘱我“小梁啊,干事业要抓紧时间,咱们这个行业时间不等人,时不我待啊。”

我点了点头,眼看实际差不多了,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问了一句“对了张总,我有个老乡叫余某某,听说她以前也在咱们这里干过,干得还不错,可是我来这么久了,怎么都没见到她人呢?”

说完这句话,我就仔细的观察起张总的反应来,他是我目前为止见到的职级最高的传销头目,如果余某某她们真的陷入了这个传销组织,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果不其然,张总听了我的话之后,原本红光满面的脸上突然冷了下来,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随即支支吾吾的说道“她之前确实在我们这里,干得很不错,已经上了平台了,所以被公司高层调到其他分公司去主持工作了。怎么,你们很熟么?”

我摇了摇头“也不算很熟,不过她跟我说过这边的情况,所以我才来的海湖。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她现在在那个分公司,既然她干得不错,我应该多和我的那个老乡学习学习才是。”

张总干笑了一下“那个……工作调动方面的事情嘛,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个还要问人事那边的人,我回去帮你问问看吧。等你正式入司,成为了我们公司的一员之后,你们就是同事了,大家都在公司里工作,你还愁没机会见到她么。你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把会费筹到手,尽快进入公司,别的以后再说不迟。”

我的目的达到了,于是也不打算再和张总做过多的纠缠,道别离开了他的出租房。

到了外面,瑶瑶急不可耐的问道“小梁哥,你看张总都跟你说了这么多了,咱们这个行业的前景你也看到了。到底怎么样你给个准信啊。”

我笑了笑,说道“行,回去我就给家里打电话,对了,你接我的电话什么时候还给我。”

瑶瑶脸上兴奋的表情清晰可见“哎呀上次不小心把你电话弄坏了我不是拿去修了嘛,这几天都放在维修店那里,现在应该已经修好了吧,你不说我都忘了,回头我就去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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