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恐怖宿舍

隐形晚会的内容很简单,由瑶瑶和另外几个女同志或唱歌或跳舞,整了两个幼儿园级别的节目。然后就是众人一起玩游戏,游戏内容无非是什么击鼓传花,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烂俗游戏。这些游戏要是在学校里和同学们一起玩,或者在KTV了和相熟的朋友玩,那或许还有些意思。可问题是眼前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其中还有两个是四五十岁的大叔,这种情况下大家一起来玩这种游戏可就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了。

整个晚上我都在无所适从当中度过的,唯一留下印象的是当有人问瑶瑶“你的梦想是什么”的时候,她扯着嗓子喊“我要年入百万,我一定可以年入百万!”说话时的那个架势当真是豪气干云,周围的人听了之后都一起鼓掌,脸上全都露出一种亢奋的表情。直到大姐示意大家小声一些的时候他们才停了下来。

除了瑶瑶,还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也给我留下了一些印象,后来我知道他姓范,我年纪比他小所以叫他范哥。范哥被问到真心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说他一定要成功,要让某个龟孙子知道他的厉害。后来我逐渐了解到,他口中的那个龟孙子抢了他的女朋友,因此他对人家恨之入骨,来这里之前就因为打伤人家进去过。出来之后依然对这件事情念念不忘,来海湖搞传销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发财,好回去报复人家。

听了他的理想之后我暗暗的想到,不知道当这个骗局被戳破,他在花费了时间金钱却以后无所有之后,会是一种怎样的心境,会不会怨恨这里的人,甚至产生某种反社会人格。因为根据我的观察,这个人非常的偏激,他在讲到此前那段所谓的恋情时,总是说自己如何如何付出,人家女孩子如何如何无情,他今后有钱了要怎么让人家后悔之类的。

根据我的经验,这种一个典型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这种人既危险又可怕,很多恶性犯罪事件的发生往往与当事人存在某些性格缺陷有关,极度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最容易犯下性质恶略的犯罪行为。

我个人认为人家女孩选择离开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不是因为他没钱,而是因为他这种偏激的性格。

整个迎新晚会折腾到了晚上十点终于结束了,此时我竟然有种虚脱的感觉,觉得比平时查案还累。

为了节约用电,传销组织里通常都很早就休息了,这倒是有效避免了因熬夜造成的猝死现象发生,有益养生。

出租屋里只有一间厕所,临睡之前整屋子的人轮流上厕所,我作为新人,获得了第一个上厕所的殊荣,结果等我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走进卫生间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

整个出租屋里包括大姐和瑶瑶在内一共有四名女性,这一群人是男女混住的,可眼前的厕所门居然是坏的,只能虚掩完全关不过来,门上的插销也早就脱落了。因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住宅里的那种卫生间,因此卫生间里没有马桶,是那种老式的便盆。我不顾外面大姐的一再提醒开了厕所的灯,结果发现那个便盆又黑又黄,还散发着一股子你懂的味道,一闻之下我差点把傍晚在小馆子吃的那点混沌面都吐出来了。

传销组织里提倡节俭,但在我看来那简直就是一种白天的吝啬。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一般是不洗澡的,因为浪费水。平日里大家都只取一茶杯的水漱口洗脸,用完得水还要储存到一个塑料盆里用来冲厕所,实在是节约到了极致。

厕所的半空中用一根铁线晾晒着一整排毛巾,有的毛巾黑乎乎的和下面的便池有的一拼,有的更夸张,整张毛巾上面破烂的大洞比剩下的部分还大,感觉一般家庭就算是抹布都不会用这么破的布。而所有的毛巾都散发着一股子馊味。

如果说这一切都还可以忍受的话,那么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传销组织为了节俭,居然把一张完好的卫生纸剪成了两半。根据大姐的说法这样也能用,而且不会浪费,可实际操作中经常会发生意外,需要极高的操作技巧。

我在卫生间里呆了没五分钟就匆匆出来了,随后进入的大姐赶紧进去把灯关了,仿佛这是什么极大的浪费,而每一个在外面等着进厕所的人都有一种期翼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我刚刚上台领奖了似的。

出租房里只有两个房间和一个储物间,现在那个面积不超过3平米的储物间被改造成了一个独立的单间,安防一铺床,是作为家长的大姐的独立房间,剩下的所有人男女各一个房间。

看到这里有人要问了,这些男男女女住在一个屋檐下,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就我个人所在的这个“家庭”而言并没有发生这种事,因为同一个“家庭”里很多都是一家人或者亲戚朋友互相拉来的,彼此之间早就认识,就算不认识的也有各自的家人,相对来说有个约束。另一方面来讲沉迷于传销的人群中绝大部分都被“发财”冲昏了头脑,整天脑子里想的就是怎么发财,以及发财之后要怎么挥霍怎么显摆——虽然他们从来没有为这个目的做过任何有实际意义的努力,因此发生以外的情况也比较少。

但时候我也了解到,有的“家庭”确实出现过问题,而且不是意外。

因为传销组织每一个人的精神压力都很大,别看他们整日里无所事事,除了偶尔上上课就是满大街闲逛,到菜市场捡菜叶子。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幻想着短时间内发大财,要发财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拉人头,靠“晋升”拿到更多的人头钱。整日里在幻想中的发财和眼前的贫苦现实中度日,加上上头不停加重的拉人头压力,在传销组织里呆的越久,人的压力越大。我了解到有的“家庭”偶尔会开这样的晚会,他们把灯熄灭了之后,一屋子的男男女女在黑暗中脱掉了一副,然后家长大吼一声“干事业就是不要脸,不要脸的人可以发大财。”然后一屋子的人在黑暗里彻底释放了兽欲,群魔乱舞起来。

我随着瑶瑶走进了男人住的那个房间,一打开房门一股子混杂着烟味汗味脚丫子味的怪味就扑面而来,这当然是得益于传销组织成员都不洗澡的功劳。房间里没有床,地上铺着一层塑料板。塑料板上摆着一张张薄薄的毡子,角落里是一个个小枕头,这就算每个人的床位了。

瑶瑶从一个破旧的柜子里翻出一张毯子递给了我,笑眯眯的说道“你来得晚,就睡在门边吧。”

我涩声说道“这里……就是你们的公司宿舍?我能不能换个地方,要不我自己出去租房吧。”

一听这话,瑶瑶的脸色就变了,不冷不热的说道“哎哟,想挣钱还吃不了这点苦啊,我们谁不是住在这里,你一个大男人还特别金贵啊。”她说话的时候,我听到外面反锁门的声音。

我知道,今晚是走不了了,在说我本来就带有查案任务,吃点苦本来就在我的预料之中。

于是我选择了随遇而安,接受了对方的安排,殊不知这只是我今后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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