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陈年旧事

姓丰的老人住在一间低矮的平房里,根据来照顾他的邻居介绍,老人因为中风已经卧床多年了。

好在老人的精神还算不错,因此我们就坐在阴暗的屋子里和他聊了起来。

根据丰老人的介绍,当年他手下带着一支20多人的杂耍班子,早年生意还不错,至少还可以糊口度日。后来随着电视电影这些新的消遣方式的兴起,渐渐的就没有人去看他们的杂耍了,生意也是每况愈下,已经到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步。最惨的时候他们班子里包括他这个当家的就剩下五个人了,另外四个还是因为没有其他出路因此暂时留下他身边的。丰老人很开的开,他说人家跟着他就是想混口饭吃,结果到了那个时候连他这个当家的都吃不饱饭,人家自然也没有跟着他的道理了。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他听说马戏团的生意还不错,于是决定去看看人家有哪些地方能够吸引观众。于是他去看了一回,发现人家不是空中飞人就是训练老虎狮子,甭说他们这个时候已经吃不饱饭了,就算有钱他们也搞不来那些东西啊。不过在观看的过程中,他发现有一个节目倒是挺适合他的,那就是驯兽员让一只鹦鹉模仿人说话,还让鹦鹉到观众席当中去叼东西。

这个节目让在场的观众特别是孩子开心的不行,表演结束之后很多孩子都拉着父母要和鹦鹉合影。

丰老人寻思自己养不起老虎狮子也没有空中飞人那些本事,但是养一只鹦鹉还是搓搓有余的,刚好他又认识会训鸟的肖老人,于是他就找到了肖老人,问对方能不能帮他训练一只鸟。

一开始他想训练的也是鹦鹉,可是后来通过实地勘察,他发现他们用不了鹦鹉。因为人家马戏团的表演场所比较固定,而且经济情况也比他们好。所以马戏团搭建的舞台都很宽敞且明亮,鹦鹉在那里面可以看得清东西。而他们用来表演的棚子相比之下要小得多,有只有几盏灯照明,光线比人家昏暗不少,这种情况下鹦鹉很可能看不清楚观众席当中的东西,会造成表演失败。

想来想去,肖老人建议他们要不然训练一只猫头鹰吧,而且要比较小那种,最好和鹦鹉差不多大,这样才不会吓到孩子。于是他们在花鸟市场找来找去,找到了一只东方角鸮,肖老人就带着东方角鸮回去训练了。

经过肖老人几个月的训练,那支东方角鸮已经可以进行表演了,你还别说,自从戏班子里加入了这个鸟儿表演之后,他们的生意确实有了起色,至少来看的人多了不少。可惜这种单一性的节目很快观众就看腻了,那支东方角鸮的到来只是让他们这个只剩下几人的杂耍班子又苟延残喘了一年多,最终还是分崩离析了。

“那只东方角鸮后来哪去了?”我问道。

“被我的一个徒弟偷走了,有一天夜里那小畜生趁我谁输了,就偷了我班子里的道具和钱款跑了,那只鸟也被他一起偷走了。”虽然时隔多年,丰老人提起这件事情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你那徒弟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他去哪了吗?”我忍不住追问。

“我要是知道他跑哪去了,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他的。可惜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也托人打听过他的消息,可惜他这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反正我认识的人里面再也没有人见过他。至于你说他的名字嘛,他没有名字,是我捡来的一个孤儿。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才七八岁,我见他虎头虎脑的,就叫他虎子。这个小畜生,我养了他十几年,给他吃给他穿,到头来居然养了个白眼狼,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丰老人越说越气,猛烈的咳嗽起来。

我们见再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能好言安慰了几句,离开了丰老人的家。

现在看来这个“虎子”很有犯罪嫌疑,可他偷了丰老人的家当,很大几率已经改名换姓有了新的身份,想要追查一个改名换姓生活了二十多年而且是有意避开他人的人难度可想而知,看来追查东方角鸮这条线索看起来似乎又断了。

失去了从鸟追查人的这条线索,我们就只能再次转入大浪淘沙模式吗,地毯式的搜寻全市所有养鸟人。这个搜寻过程一连过去了五天,可惜依然没有什么进展,这让专案组里的所有人倍感压力,挂帅的市公安局分局长都已经好几次到一大队“视察工作”了,说白了就是来骂人的。

其实不需要上面施加压力,我们自己也感到很憋屈,一个小小的盗窃案,案值加起来也没几十万,可追查了将近两个月,依然没有任何进展,这不得不让人感到失落和压抑。

没想到这天我们刚刚来到一大队的办公地点,就接到了一个新的消息,带来这个消息的不是别人,而是郑警官。

这段时间郑警官也被这个案子折磨得睡不好觉,他本以为在基层派出所处理那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是最头疼的,没想到第一次协助刑侦单位处理刑事案件就让他碰到了硬茬子,搞得他白头发都多了不好。

按他的说法“工作上不顺心就算了,家里儿子还给我捣乱,真是事业家庭双失败啊。”

原来他住在一个名叫珍珠坊的老街区,过年的时候他给上小学的儿子买了一把仿真枪。要说这仿真枪是禁止销售的,但谁让儿子也喜欢当“警察”呢,他这个做父亲的见儿子有这份心也挺高兴,就利用“职务便利”搞来了一把,没想到从那之后这把枪就成了他们家的噩梦。

反正从那之后他回家总是能接到街坊邻居的告状,今天又打坏谁家玻璃啦,明天有射坏哪灯泡啦,总而言之孩子他妈三天两头的就要带着那个顽皮的儿子到邻居家道歉去。

这种事情多了孩子他妈就想着把那把仿真枪收起来,结果枪收起来之后他们家孩子就整天抱着手机玩个不停,视力都下降了,再加上他这个爸爸的纵容,因此权衡再三,他们还是决定让孩子玩枪吧。不过他们也给孩子玩枪的地点限定在了家后面的小巷里,这里是左右两排房子的后墙,窗户电灯都很少,平时也很少有人从这里走,因此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没想到计算在这小巷子里玩枪,他们家孩子还是闯祸了。

这一天郑警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之后,看到孩子他妈正拖着哭哭啼啼的孩子回到家,一问才得知,原来儿子在后面巷子里玩枪的时候,看到有一只鸟停在旁边的围墙上。这手中有枪的孩子看到了鸟那还能放过么,抬手就是一枪,也不知道是他的枪法真的好还是运气不错,这一枪居然就给他打中了。不过那只鸟也没有因此就落下来,而是悲鸣一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原本这就是一件小时,这孩子感觉自己既没有打人家玻璃也没有射灯泡,打只鸟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才过了没几分钟,一个胖乎乎的大婶就怒气冲冲的找到了他们家,说那只鸟是他们家养的,这熊孩子打了他们家的鸟要赔偿芸芸。

当时孩子他妈外出买菜去了不在家,把这孩子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开门。后来妈妈回来了听左右邻居一说,这才带着孩子上人家里道歉去了。听孩子妈说他们去了那家还不依不饶,骂什么别以为他有个当警察的爹自个儿就怕他,惹急了她到时候告到单位去芸芸。总之最后孩子他妈忍痛赔偿了那家好几百块钱那胖婶子才骂骂咧咧的让他们走了。

出了这么档子事郑警官也不能维护自己这个熊孩子了,他原本就因为查案的事情心里很烦,回家又遇上这么档子事吗,当真是火上浇油。当即就把儿子的玩具枪收了起来,声称要砸掉再也不给儿子玩了。

他儿子自然不愿意,哭哭啼啼的求爸爸把枪给他,这一家子又这么闹腾了小半天。

吃完饭的时候郑警官还在生闷气,妻子见他这副样子就好心的问了一句是不是工作上的事情。郑警官想这事情闹得这么大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于是随口一说,可刚提到我们警方怀疑是有人利用夜猫子进行偷盗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会这么巧吧?他问自己,可想来想去也就多问一句的事情,于是他就问一旁孩子拖鼻涕的儿子,今天下午他用玩具枪打的那只什么鸟。

他儿子说那只鸟也不大,灰不拉几的,既不是麻雀也不是鸽子,因为这两种鸟他都认识,可傍晚他射的那只鸟他却不认识。

灰色的鸟?这个说法印在了郑警官的脑海里,他本想着第二天再去确认一下的,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那个胖婶子倒先上门了。也不知道这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那胖女人来的时候居然就换了一副嘴脸,又是道歉又是送糖,说什么不知道孩子他爸是警察,孩子从小学开枪是好事,以后保家卫国巴拉巴拉,搞得郑警官一家莫名其妙的。

等那胖女人走后,他们家的熊孩子急不可耐的打开了人家送来的糖盒,这才发现那盒子里放着他们昨天赔给人家的钱。这钱郑警官哪里能要,于是让孩子他妈带路,赶紧找到了那户人家,没想到那户人家房门紧锁,家里好像根本没有人。

他们夫妻俩在门外左等右等不见人来,郑警官要上班,郑太太要送孩子上去学,于是就先行离开了,准备晚上回来再把钱还给人家。

没想到他们晚上再来的时候,这户人家依然没有人,那个胖女人似乎是把钱给了他们之后就匆匆离开了,仿佛躲着他们似的。

于是郑警官找到了巷子里的居委会主任,麻烦人家帮忙把钱退回去。在和居委会主任的聊天当中,他得知原来那个胖女人叫秋柏英,三十多岁年纪,这人居然也是个爱鸟人士,家中养了好几只鸟。

这个秋柏英以前结过婚,姓关,叫关满堂,但刚结婚没两年她丈夫就死了,于是就只能和公婆一起住。没想到没过几年,她家的公婆相继离世,整个宅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从那之后这个秋柏英就养起了鸟,终于与鸟为伴。

“这人才三十多岁整天呆在家里,那她以什么为生呢?”郑警官很好奇。

居委会大爷告诉他,听说那女人婆家是做小生意的,在家乡那边做一种手工制作的布鞋,这几年随着电商和微商平台的兴起,那种手工制作的布鞋居然抢手起来。因此这个秋柏英虽然不外出工作,但因为有家里接济和丈夫前单位的抚恤金,倒也吃穿不愁。

大致了解了胖女人的情况之后郑警官就离开了,令他没想到的是到了第二天,等他再去居委会的时候主任告诉他,那个秋柏英昨晚一晚都没有回来,他自己也亲自去了那女人家一趟,果然是门房紧锁人不知所踪。

这个情况马上就引起了他的注意,感觉上那个女人在把钱还给他们之后急不可耐的离开了,似乎有意躲着他似的,于是郑警官就把这个情况跟专案组反应了。

唐队长一接到这个情况立刻重视起来,指派我和另外几名同事随着郑警官前往他家所居住的珍珠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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