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来乍到

直到现在我一直不明白余主任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会看事?”看什么事?我只知道老吴根本不待见我,别说教导我了,连正眼都懒得看我一眼。

平日里老吴整天都待在那间办公室里,根本不出来。时不时的有些其他单位的警员来找他,他们就在那间办公室里喝酒聊天。这个时候我就要帮他跑腿到警队旁边的小超市里买花毛和白酒,完事之后还要清理那间脏得不像话的“专有”办公室。

为这事我找了余主任好几回,一方面是反应老吴上班时间喝酒的问题,对此余主任含糊其辞,就说让我别管,他们内部自己会处理的;我见反应情况没作用就表示不愿意再跟着老吴了,要不给我换个师傅,实在不行就把我调到其他单位去吧。这个时候在我看来哪怕去当个片警也比在二大队里给人端茶倒水要强。

对此余主任总是安慰我,说现在寒大队不在,有什么问题等寒大队回来了再说,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再忍耐几天。后来余主任还“威胁”我,说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到二大队来还没一个月就调走了,这传出去别的单位怎么看我,以后哪个刑侦队还敢要我。

听了这话我只能作罢,心想着等寒大队回来了一定要当面跟他说说。可眼下寒大队他们究竟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个未知数,这么干等着我又不愿意,于是有一天我鼓起勇气去找老吴。其实我的本意是跟他把事情挑明,我不想跟着他了,就算因此引起矛盾也不要紧,反正他也不待见我。最好由他来提出不带我了,这样我调走的机会还大一些。

没想到听了我夹枪带棒的讽刺之后,老吴居然也不生气,而是甩手扔给我一张调阅批准表,那上面居然还有我们局长的签字。

“闲得发慌是吧,你拿这张表去资料室,把近三十年以来发生在我省的一级刑事案件逐一调出来,一个案子一个案子的看,然后把犯罪嫌疑人作案动机犯罪手法使用凶器逃逸路线被捕过程等等全都记下来,牢记到我问起案件的编号你就能详细的把整个案子叙述出来为止。你什么时候把那些案子都背下来了,我什么时候带你出去查案子。”

一级刑事案件是指发生一人死亡以上包括群死群伤的重大恶性刑事案件,我们省属于沿海省份,人口密度大流动人口多,一年的刑事案件就有几十上百起之多,这还是这些年治安环境有了明显改善之后的结果。前些年严打之前,各地黑恶势力林立流氓团伙猖獗,各类恶性刑事案件时有发生。全省算下来这些年所发生的一级刑事案件绝对超过上万起,老吴居然让我去死记硬背这些案子,摆明了就是在为难我,让我知难而退。

可我偏不信这个邪,你不是要刁难我吗,我就证明给你看!

于是我拿着老吴给我的那张批准表来到资料室,按年份由远到近把近三十年以来发生在全省范围内的一级刑事案件逐一调了出来,一个个案子仔细的研读。我不只看还做笔记,把犯罪类型相似的进行归类,比如说女性犯罪的归为一类,情杀归为一类,仇杀归为一类,抢劫杀人归为一类等等,那些犯罪过程比较独特,有鲜明特点的我更是详细记录,不放过任何细节。

我发现本省这类恶性刑事案件的破案率并不高,近年各地市开始普及天网系统之后还好些,早年这种恶性案件的侦破率连50%都不到,说明有大量犯罪人员还逍遥法外。

原本我是抱着争口气的想法研究这些案件的,没想到在调阅案件卷宗的时候我居然看入迷了,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那一桩桩复杂的案件当中,

连寒大队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后来在食堂遇到余主任的时候他才告诉我,说寒大队回来了,想见我一面,让我到他办公室去找他。

寒大队还和之前去我们学校做报告时一样,挺拔健硕,只是脸上有明显的倦意,看得出这段时间非常的辛苦。

简单的寒暄之后,寒大队就问我这时间在二大队过得怎么样,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还有对老吴的印象。

要是在此之前,我肯定会马上述说老吴的种种不是,然后要求调离,至少换给师傅。但这个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说,我想既然答应了老吴要把案子都看完,我就一定要做到,就算要走也要做完这件事再走,让他知道我不是怕吃苦只是不愿意跟他那样的人呆在一起。

“老吴那边真的没问题吗?”寒大队听完我的汇报似乎在确认,又像另有所指。

“没问题!”我毫无犹豫的说道,但说完又接了一句“等完成了吴警官那边的学习之后,能让我跟着您出去办案吗?”

一听这话寒大队笑了“你小子不老实啊,嘴上什么都好,其实什么都不好,心理八成不想跟着老吴了是吧。”

我没说话,那意思就是默认。

寒大队看我这个样子乐了“行了,你的事情我都听余主任说了,看把你委屈的,跟个小媳妇似的。老实告诉你吧,让你跟着老吴是我的主意,你在警校里的成绩我都看过,就是我申请把你调到二大队来的。你在学校里的各项成绩只能算中上,但你们教授对你的评价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没有说话,我也很想听听教授对我的评价。

“首先他说你是个很细心的人,可以发现很多别人无法发现的细节。这是我们刑警必备的素质,算是基本要求吧。其次他说你的记忆力出众,几乎达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这个就不容易了,不过我们队里有这种能力的也不少。”

“还有呢?”我忍不住问道。

“说你脑子灵活,有的时候甚至有点异想天开,容易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你们教授怀疑你是侦探小说看多了。”

“就这些?”我有些失望。

“不,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吸引我的是你不服输的精神,你们教授评价你倔起来跟驴似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在评语里说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

“他这样说我?”我感到有些难堪。

“是啊,这就是他的评价,通过观察我觉得他的评价很中肯。”说完寒大队搂住了我的肩膀,他比我高小半个头,这个动作跟搂着小弟弟似的“这就是我最看重的地方,你这个人不怕困难,还认死理,这种倔脾气要是放错了地方那真叫人头疼。不过作为一名刑警,有的时候确实需要这种精神。”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们就是在跟自己较劲,越是大案越容易走进死胡同。当完全没有线索的时候,当看不到任何出路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产生绝望的情绪。这个时候上面再一压,公众啊媒体啊什么的一闹,就会出现为了结案率草草结案的事情,很多冤假错案就是这么来的,会出现草菅人命的事情也就不奇怪了。”

“我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我坚定地说道。

“我相信你不会,一开始我们都相信自己能够坚守底线,可事实就不一定了。”寒大队笑了笑,笑容很阳光“所以我们需要有脾气的人,不是对旁人,对人民群众有脾气,是对自己有脾气,要跟自己‘过不去’,很多时候破案靠的不是什么灵光一闪,是咬紧牙关的坚持,是你和犯罪分子比拼谁更能熬。”说到这里寒大队话锋一转“我听说最近你在调阅历年来的刑事犯罪卷宗?”

“是近三十年来的一级刑事案件。”

“老吴让你这么干的?”

“他要我把那些案子都记下来,一件不落。”

“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我一回来你就可以来找我要求调岗。”

“可我坚持这样做。”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只是要证明我可以做到,我绝不能让他小看我。”

听到这话寒大队笑了“这就是我要的人,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这么做,可你知道这样做是对的,所以你坚持了下来,相信我,这样做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有……什么好处?”我不太确定,我之所以坚持这样做,实际上只是为了证明我不是个怕苦怕累的人,不想让老吴小瞧我而已,说白了就是争口气。

“偷偷告诉你个秘密,连你们学校里的教授都不知道的。”寒大队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的样子“凶杀案中百分之七八十的过程都惊人的相似,破案中真正耗费时间的是其余那百分二三十的不同之处。那句老话怎么来着?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就是狗对吧?你要是能把那些老案子都记住了,以后遇到相似的案子一眼就能够看个大概,减少了很多从头开始的繁琐过程。”

“真……真的?”我将信将疑,学校里教授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寒大队冲我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和年龄不相符的调皮模样“再告诉你个秘密,老吴那间狗窝里有宝贝,以前来跟他的人根本进不去,现在你既然能进去了就好好找找,那宝贝可是我们刑警的武功秘籍,学个一招半式保准你受用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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