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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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何法医的尸检报告可以看出,车上那名死者的头骨有多处钝器击伤的痕迹,其中包括几处粉碎性骨折。死者被发现的时候还坐在驾驶座上,头部甚至还枕在座椅的靠背上,这种情况下他的脑袋就算曾经在车内呈现三百六十度无规则甩动,顶多也就是胫骨断裂而已,怎么会头骨粉碎性骨折呢。

更何况那辆面包车翻入的排水沟只有一米多的深度,车身只出现过一次翻倒,车内人员根本不可能有多次碰撞的可能。

至此这起案件的性质已经基本确定了,这是一起有人蓄意伪装成车祸的谋杀案。

那么接下来我们警方要做的事情就是,确定死者身份,寻找围绕死者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找出和他有矛盾,纠纷,或者感情纠葛的人,简而言之就是找出他身边有杀人动机的嫌疑人。

可惜这调查的第一步就进行得不顺利,我们从死者身上提取到的DNA在基因库进行匹配之后,发现并没有匹配到相符合的基因,甚至连相近的都没有。

我们国家目前为止并没有建立起一个完备的基因库,很多时候基因的采集都是随机性的,比如说这个人曾经去医院验过血,看过病,或者根本就是个有前科的人员,这种情况下才会留下基因记录,而这套基因记录也只在我们警方内部和部分获得授权的医院当中使用,无论是样本来源还是适用范围都比较小,甚至很多病人因为紧急情况入院之后因为事先没有相关基因血腥的记录,还要花时间进行确认,大大耽误了救治时间,不过这都是外话,在此不提。

无法找到死者基因实际上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之前跟着吴师傅的时候他就曾经多次说过,当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那就找找别的出咯,没有一条路走到黑。

从人身上找不到线索,那就从车上找找。

整辆车已经严重烧毁,就连车牌都变形了,但依然有地方可以确定车辆的来历。

如果把一辆车看做一个人的话,车牌只是这个人的名字而已,名字可以换,车牌也可以更换,但有些东西是很难更换的。

首先每一辆车都有自己的车架号,如果说车牌是车的名字,那么车架号就是一辆车的DNA。车架号又称车辆识别号,或者VIN码,车架号一般为17位,从这17个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数列上可以看出原产地制造商车型系列款式甚至车辆的生产时间批次,归口部门乃至具体的生产线都有,车架号甚至还有自身的检验数代码,这就跟自带防伪标签的一样,想要伪造几乎是不可能的。不同的国家车架号有细微的不同,一般来说西方国家的车架号比较细致精确,我们的要笼统一些。

一般来说客车的车架号可以直接在挡风玻璃下方找到,那是一个相对比较隐蔽的位置,一般人可能很难发现。车架号顾名思义是和整辆车连在一起的,除非你直接把车的框架换掉,否则车架号始终都在,当然了个别钣金换件除外。

可惜这辆车烧毁得太严重,前挡风玻璃都已经溶解粘在车架号上了,我们又没有专业的分解工具,一时半会很难看清这辆车的车架号。

大部分的货车都有大梁号,大梁号记录在货箱下方的大梁上跟着大梁走,不过这是一辆面包车,自然没有什么大梁号了。

好在除了车架号和大梁号,还有一个辨认车辆的方式,那就是发动机号。

发动机号就如同 车的指纹,相对而言比车牌要靠谱得多,除非你把一个人全部的手指砍下来或者把十指上的指纹磨平,否则很难掩盖一个人的身份。发动机号也一样,除非你换掉发动机,否则根本无法更改那上面的号码。倒是有犯罪分子通过磨平发动机号的方式让车辆变得难以识别,但这样做也正好证明,这辆车有问题,值得重点调查。

这两被烧毁的面包车油箱和发动机都没有完全烧毁,发动机虽然被烧黑,但发动机号还是可以辨认的,我们马上通过发动机号从车管所处调取了对应车辆,从而查出了这辆车的车主信息。

车主姓牛,信息上记录他是一个自由职业者。

我们通过登记信息上记录的地址,找到了牛某的家,他的家中只有妻子和儿子在家,根据其妻子的供述,牛某已经失联了,从前两天到现在一直联系不上。

根据这种情况判断,牛某很可能就是受害人,我们带着牛某的妻子和孩子来到停尸房进行认尸,不过尸体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想要根据那堆人形碳状物体判断那是不是某人实在有些难。

好在本人难以辨认,死者的随身物品还是可以辨认的。

我们不是在车内找到了一部烧毁的手机和一枚没有完全烧坏的金属皮带扣么,我们就拿那两样东西给牛某的家属辨认,他的妻子和孩子很快就辨认出,那就是牛某的东西。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之前拿电话卡去复原的同事也传回来消息,从恢复的电话卡上可以查出,机主的名字就是牛某本人。

到查到目前为止,死者的身份似乎已经可以确认,就是这个牛某了。

我们马上针对牛某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要从他家人这里他最近的行踪进行了详细的了解,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和什么人有接触等等。

一般来说杀人动机分为三种,情杀,仇杀,经济原因。

从杀人者蓄意制造了一起交通事故并焚烧车辆意图掩盖死者身份这一点上看,这起杀人案件肯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预谋的,那么抢劫杀人就可以排除了。

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就是要查清楚,牛某在外面是否和人有感情纠葛,又或者是因为什么事情和人有矛盾,包括是否有经济上的纠纷。

根据牛某妻子的供述,牛某是做建材生意的。根据他妻子的说法,在她刚刚认识牛某的时候,牛某在街边开了个电焊铺子,专门帮人家做些电焊方面的工作挣钱。据说是手艺不错赞了些钱,然后牛某不想这么辛苦了,就想着做些别的生意。

他曾经开过自行车铺,代理过某品牌的自行车,但因为各种原因自行车的生意没有持续多久就停了,随后共享单车开始在全国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牛某因为懂一些维修自行车的知识,因此开了一家专门维修共享单车的店铺,据说一开始生意还不错,让他小小的赚了一笔。

可惜好景不长,共享单车的业务来得快去得更快,每两年的时间市内数家共享单车公司倒闭的倒闭跑路的跑路,只在市郊留下了一个数十万辆报废车辆的单车坟场和满地的鸡毛。

牛某的生意自然也受到了影响,听他妻子的意思好几家共享单车公司都欠了他不少修车款,总额有数十万之多。

此时牛某已经是山穷水复的境地了,可他依然不愿不放弃,估计他也知道这时候要是倒下去,这辈子都很难有翻身的机会了。于是身处困境的牛某居然四处举债,决定最后一搏,然而就是这最后一搏,将他带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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