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形迹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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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到了什么?”在返程的路上,我询问在副驾驶座上捧着脑袋哟哟直叫的小马。

“那个牛某他跑到市郊三十多公里的地方制造了一起交通事故,那他怎么回来呢?”小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

“你的意思是……”

“他不太可能叫网约车或者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因为那样做需要和其他人接触,可能会给人留下印象。特别是他作案的时候是半夜,半夜里在郊外搭车本身就很可疑,三更半夜的别人搭不搭他这样一个大老爷们还不好说呢。”

“所以他需要再准备一辆车,用来在作案之后离开?”我终于明白小马的意思了。

小马点了点头“这辆车不仅要搭载他离开作案现场,而且还有另一个作用。”

“什么作用?”

“做完案之后牛某只有两个选择,躲在本地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者赶紧外逃,总之就是让别人以为他就是车里那个被烧死的人。”、

“他还留在本地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我们警方没有发现死者不是他本人,在本地他欠了很多人的债,银行高利贷借钱给他的人都在找他,他要是躲在本地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人发现。”我顺着小马的思路说下去“因此他就需要一辆车帮助他外逃,这样才不需要搭乘公共交通工具,也减少了被发现的可能。”

“我们当然也调查过最近这段时间各个车站机场包括港口的旅客出行记录了,其中并没有发现牛某这个人。”小马龇牙咧嘴的说道,看得出他挺难受的。

“他当然有可能弄来个假的身份证用来搭乘交通工具,不过在他手机的通讯录里,我们并没有发现当中有办假证的电话,这说明他应该不是利用假身份证明上车,而是有其他的途径离开本地。”

“无论是离开犯罪现场还是逃离本地都需要一辆车,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牛某在也个月前准备的这两皮卡车很可能就是专门为此准备的,这辆车已经属于报废车辆,在车管所查不到,自然也没有车主信息,正好用来做这种事。”

听到这里我感到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按照你的说法似乎有一定的道理,可如果我是牛某,我会选择一辆其他的车,因为这辆报废车实在是太显眼了,要是被交警查车,那我岂不是暴露了。”

“如果被交警查车那无论他开什么车都暴露了。”小马回答道“我猜他一定是通过什么特殊途径获得这辆报废车的吧?我们查了这么多录像,只见过他开过一次这辆车,这就说明他平日里根本不会开这辆车,这辆车专门就是用来作案以及之后的出逃用的。我想他可能连车的来源这一点都想到的,如果他和别人买车的时候留下了什么身份线索,或者被人家记住,这都有可能成为暴露他身份的线索。如果我是他,我就去城外的报废车处理站那里偷一辆能开的自己修一修,这样就不会留下任何线索了。”

“你小子对自己弄一辆车很有执念啊,上次在事故现场的时候我也听你说要用那个没完全烧毁的发动机自己攒一台车,你是自身DIY爱好者?”我笑道。

“我以前学汽修的,一直想自己组装一台牛逼轰轰的车,可惜现在做了交警,只能每天查车,组装车怕是没机会了。”小马不无遗憾的说。

“有机会的,你去民族广场找找看,那里大把零件,只要花几百块钱什么车的零件你都能买到,按照你的水平应该用不了几天就能装出一台车来吧。”我开玩笑的说道,目的是为了转移小马的注意力,他捂着脑瓜子一阵阵的冒冷汗,看上去实在不怎么舒服。

“那些车是不错啊,要什么车有什么车,兰博基尼法拉利,想要什么有什么。可惜就是太费电,玩一晚上能用掉好几节电池,我那点工资可能连电池都买不起。”小马苦笑。

我们边开玩笑边往回赶,没想到等我们回到交警大队,有获得了新的情况。

原来之前留在大队继续看录像的那些同事在仔细搜寻的过程中,又有了新的发现。他们发现有一天牛某驾驶着他那辆面包车在离开劳务中心之后,曾经顺着一条道路缓慢的开了很久,面包车的速度非常慢,应该是指放开了离合让车自己滑行,这种开车的速度很不正常,特别是在这样一条相对比较拥挤的道路上更让人费解。

牛某这样开车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他的后面出现其他车辆催促,他才加速离开。

“这孙子又在干嘛?”小马找来了冰袋一面敷头一面说道。

“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我接口道。

“这样的情况还不止一次。”一名负责观看录像的同事说道,随即他又打开了另外几段录像,我们发现从那天之后,牛某连续三天都曾经驾车在那儿路段出现过,每一次他都以这种极慢的车速在道路上行驶,有的时候甚至会停在路边,一停就是几十分钟。可是在整个过程中他既不下车,也不和任何人交流,就这么停靠在街边,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这是在找什么?”小马凑近了看,可惜他看了老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几次都在同一路段减速行驶或者停靠,但每次具体的地点并不一样,几次的地点之间相隔了好几百米,这是在找什么?”

“什么东西会在同一地点频繁出现,彼此之间又相隔数百米呢?”我也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而且在准备作案的时候,牛某在这个地段究竟在寻找什么呢?

会不会是……

“找人!”我和小马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即再次看向对方,我冲他翻了个白眼,他冲我竖起了中指。

错不了,牛某很可能就是在找人,再找一个会在那个路段附近出现的人。因为只有人才会在同一地段频繁出现,而因为人在移动,因此每一次出现的地点又不一样。

牛某这个时候在找的应该是那个代替他死在车祸中的倒霉鬼,至于他为什么会放弃寻找外来务工人员,转而在本地寻找替死鬼,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将他缓慢行驶,特别是停靠过的画面进行了细致的查看,从中搜寻他可能在找的人。

最终,一个流浪汉进入了我们的视野当中。

从那个流浪汉的身高体态可以看得出,他和刘某有几分相似之处,这或许就是刘某选择他的原因。

我和小马立刻驱车赶往那条街道,并对周围的居民进行了走访,居民们都反映,这条街以前确实有个流浪汉到处闲逛,无论是城管还是市政的人都来驱赶过好几次,还曾经把他接到爱心之家去,可是这个流浪汉似乎特别喜欢在这条街生活,因此每次被带走不久他又会再次出现,赶也赶不走。

附近的居民见他既不偷又不抢,每天只是到处闲逛,这里坐坐那里躺躺,似乎也没有造成什么危险。因此也就渐渐的不理会他了,有的居民甚至还好心的把家里的剩饭剩菜拿给那个流浪汉。流浪汉来者不拒,甭管给他的是什么都狼吞虎咽的吃下去,吃完还冲给他送饭的人傻乐,看上去和那些随身带粉笔,到处骗钱的假流浪汉还不一样。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流浪汉却失踪了,整条街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大家都不知道那个流浪汉去哪了。

我和小马一合计,都觉得那个流浪汉很有可能就是牛某选定的替死鬼。

替死鬼找到了,作案后外逃的车也被我们发现了,那么要找到牛某这个人也就不难了。

交警立刻调来了从省城去往刘家村整条二级路沿途所有的监控录像,对面包车和皮卡车进行重点调查。虽然事发路段的监控坏了,但交警还是在距离事发路段十多公里的另一个村村口的监控当中发现了那辆皮卡车的踪迹。

因为但是时间是半夜,附近并没有什么照明设备,因此画面上只能看到两束车子的远光灯照明和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车。可小马一眼就能看出,那就是一辆皮卡车,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我们在寻找的那辆。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有些难以置信。

小马下巴一扬“凭直觉。”

不管他是真的凭直觉还是确实有这个眼力劲儿,我们都通过他的推断大概判断出了事发的时间和那辆皮卡车离开的路径,于是顺着这个时间和车子行动的方向继续找下去,果然又在前面的下一个监控当中发现了这辆车的影子。

这个监控摄像头安装在一处高速路的入口处,因为周围有灯光照明,因此我们已经可以比较清晰的看到车子的情况和车内的人员了。不得不说牛某还是具有相当的反侦查意识的,大半夜的他居然在头顶上戴了一顶鸭舌帽,这让从斜上方照入车厢内的摄像头无法拍到他的脸。

可惜他虽然挡住了脸,却挡不住车子和车牌,我们立刻联系了高速公路管理局,让他们协助我们调查这两皮卡车的去向。

很快对方就传回信息,说新疆一个路口下了高速。

“卧槽,可以啊,这小子跑得真是够远的,都到新疆去了,咋不再往前走一步,顺道去一趟拉萨。”小马顶着一对黑眼圈说道。

“得了吧,他要去了拉萨你也得跟着去旅一趟游。”我横了他一眼,说实在的,我知道自己的状态比小马好不了多少,但是人没有抓到,我们都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行,那咱俩就跑一趟呗。”小马笑道“你开前半程,我得先眯会。”

“小马你可以不用去的,我安排别的人去就行了。”一旁很久都没有登场机会的廖队长抓住机会插嘴说道。

“队长你能不能别这样,你就不能看在我差点为国捐躯的份上,给我个公款旅游的机会么?”小马嬉皮笑脸的说道。

廖队长看了小马一眼,叹了口气说“我私人给你的差旅费加两千,这趟去给弟妹带个当地的礼物吧。我可说好了,这两千是从礼金了扣的,你结婚的时候我就去白吃白喝,没有红包了啊。”

“谢谢头儿!”小马哈哈笑,拉着我就往外走“走,抓人去!”

“上哪抓人去?”我动都没动。

“不是说他在新疆那个高速出口下的高速吗?咱们就往那去不就完了吗?”小马满脸的兴奋,完全看不出这厮已经三天没回家了,这几天睡觉都是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对付的。

“那地儿这么大,我们就这么去,怎么找?逢人就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么’?”我没好气的说。

小马这才反应过了“是了,我们自知道他下高速的地点,可他具体去了哪里还不知道呢。”

我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这就是刑警和交警的区别,要不你别去了,让我们二大队把人给你们抓回来算了。”

“那可不行,这是我们交警的案子,你们只是来协助我们办案的……哪有我们人不去,麻烦你们的道理。”廖队长前面的话说的很硬,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不应该这样对我说话,赶忙改了口。

小马听我这么说也知道我胸有成竹,于是开口问道“那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我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意思说别看你前面几次跟我想到了一样的问题,这要说刑事侦破,那还得看我们刑警的,没办法,就是专业。

“从牛某一早就准备了外出的车辆这一点判断,他在新疆那个高速出口下去绝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很可能一早就和当地的什么人联系好了,至少已经找好落脚的地点才会选择那里。牛某此前做过生意,很有可能他有什么生意上的伙伴在当地。另一方面从他能从这么多亲戚朋友那里借来钱也可以看出,这个人在亲戚朋友之中的口碑还是不错的,至少在他不还钱之前还行,因此我们也应该调查一下他的人际关系,看看他有没有亲戚朋友在当地。”

“卧槽,这可是个大工程,之前我们从他的通讯录里找债务人的时候就够麻烦了,现在还要找他的亲戚朋友,那工作量还不得成倍的增长么?”小马咧了咧嘴。

“不,这次应该容易得多。如果情况真的如我所想,牛某真的有什么认识的人在当地,那么这个人跟他的关系应该很密切。毕竟他犯了事之后还敢跑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去躲避,对方也愿意收留他,这说明他们的关系绝对不一般。另一方面牛某应该没有借这个人的钱,你试想一下,要是你的朋友欠了你的钱之后不还,等他有了麻烦还跑来找你帮忙,那你会帮他吗?”

“很大几率不会。”

“是我就绝不会,因为我是个小心眼的人。”我说道“一个关系密切却从来没有借过钱,现在还身在遥远的新疆的人,这样的亲友绝对不多,我想他的家人应该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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