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场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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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阳越过皇后镇酒馆的围栏。

“它是哪一颗?真的还是假的?”

男人坐在酒馆外的椅子上,扶着硬塑长椅的把手,手里捧着一杯标识出战前德意志产地的黑啤酒。

女人“是真是假有那么重要吗?”

男人穿着大风衣,连帽罩住脑袋,露出下半张脸,胡子花白。

啤酒玻璃杯映着暗红色太阳,空港的远方,一片戈壁滩上,不少淘金客带着家眷,穿着防化服,趴在采石采沙的大盐湖工地上。

每个劳动者的脸上都带着希冀,生活只要这么继续下去,一定能够出人头地,一定能圆一个荣华富贵的美国梦。

女人披着黑斗篷,坐在男人身边,两手枕着大椅子的扶手,双手食指交叉虚抱,于腰腹之间。

她有一头秀丽柔美的红色卷发,垂及胸前,宛如火焰一般,随时能烧起来一样。

男人说:“这颗太阳到底是真是假,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他是乔治,乔治·安德鲁。

——是英雄的幻影。

木星也是一颗幻影太阳。

他扔在桌上的两把枪一黑一白。

和【水牛】提过的彪悍民风一样,几乎每一位新美利坚公民都奉行着【乔治主义】。

这两把枪——它们其中一把用来杀人,一把用来决斗。

如若要问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这便是安德鲁先生的执拗与坚持。

它们决定了剥夺他人的性命时,自身是否站在正义的一侧。

“你找到了我,你塑造了我,你成就了我,当然,你也会杀死我……”安德鲁先生放下啤酒杯,午后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女人不动声色,从胸口内袋中取出一张合金卡片,上边印着电镀花纹与公民ID。

【黄雀女士】

【签发机关:木星新美洲殖民政府】

【证件有效期:1999年6月3日至2079年6月3日】

“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我的小骷髅,重新做个自我介绍怎么样?”黄雀女士喊着安德鲁先生,用亲切的昵称,“你在迷茫,也在彷徨,是什么让你止步不前?又是什么让你踏出了菲兹山?从养老院里跑了出来,你想看看外边日新月异的新时代吗?还是说……你死不瞑目……要和我讨一笔感情债?”

安德鲁先生咀嚼着啤酒杯里的植物口香糖,将木渣吐在满是扬尘的大马路上。

——街头巷尾空无一人。

“有个人把我的学生带回了菲兹。”乔治诉说着与贪狼有关的两三事,“说起这个学生,她……”

“是玛丽·珍?”黄雀女士问。

“没错,是玛丽·珍。”乔治如实告知:“我的小宝贝,我的心头肉,我的一生挚爱,我最最单纯的小女儿。玛丽·珍。”

【玛丽·珍,在木星碎星带三十三号出生。】

【从小,我的爸爸妈妈得了木星病。在我六岁时,他们将我送到了乔治老师那儿学枪。】

【然后,他们就病死了。】

黄雀女士:“感觉怎么样?和血肉至亲久别重逢之后?”

安德鲁先生呢喃着:“我记得,她明明去了火星,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在中国度过下半辈子……是你的安排吗?”

黄雀女士嬉笑道:“你可以污蔑我干过很多坏事,比如吸食劳动者血液的资本家,比如独断狂妄的大独裁者,但要给我套上用亲情作筹码来收买你的大帽子,对不起,唯独这一条我不能接受——

——因为……你送走了你的小女儿。”

黄雀女士凑上前去,佝身低头,露出了真容,她几乎和克里斯汀长得一模一样。

“却留下了我们的大女儿,将她一个人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热土上,留在一个女性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七岁的鬼地方。”

乔治的一生中有很多情人和爱人,也有很多子嗣。

他们大多年少早夭,或不知去向。

在公众认知中,克里斯汀·安德鲁是唯一一位乔治承认的嫡女。

而玛丽·珍只是乔治先生提都不能提的小女儿,要藏着掖着,才能保护好这个小宝宝的生命安全。

“能经受烈日炙烤的花朵,才能茁壮成长。”谈及克里斯汀时,乔治总有一种无言以对的愧疚感,但嘴上却依然强硬倔强:“她是你我政治联姻的产物,她应该早有觉悟。”

黄雀女士的语气渐冷,开始站在更高的位置来思考这件事。

“那么扔掉血亲和情义吧。安德鲁,你为何而来。”

乔治:“我刚才就在说这件事,有个人来了,她将玛丽送到了我身边。”

黄雀:“对,你当时准备吞枪自杀,我的卫星看得一清二楚。”

乔治:“她叫贪狼,如果你了解中国民俗的话……”

黄雀:“是欲望与才华的星斗,是一头象征吉祥的白狐。”

“她……”乔治形容着印象中的【苏绫】,“她是Maha的孩子。”

谈及Maha时,黄雀女士明显愣了一下。

曾几何时,在间谍学校中,站在整个世界顶点的战士们,都对这位老师恭恭敬敬,敬而远之。

自从地球变成了无界之师的地盘之后,Maha也跟着销声匿迹。

在菲兹山,乔治送走了医生之后。

他想,就这么了结自己荒唐的一生吧。

被人供上神位,听着一个个装裱华丽的故事,翻开一张张惊险刺激的书页,记载的都是他乔治·安德鲁本人熟悉又陌生的事。

他这一辈子,都献给了民意代表和政治偶像。

在占满鲜血的腥臭枪管,戳进他的嘴里时。

他又一次见到了Maha。

见到了Maha的幻影。

——苏绫啊。

天知道她是什么人。

乔治:“她是个赏金猎人,和Maha一模一样。”

黄雀女士低声呢喃:“是克隆技术。”

乔治:“我想起,Maha曾经和我们说过,天上的流星,是战士的眼泪。”

黄雀:“嗯……”

“我也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就放弃这副战士的身躯。”乔治咬牙切齿,将漆黑的杀人之枪推向了黄雀女士。

安德鲁拿起了白色的决斗之枪,他说:“来一场决斗吧。我的爱人,我的亲人,我的仇人。”

虚假的太阳在快速自转。

它照着芸芸众生,世间万物。

和真实的太阳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凡人与它的距离更近时,其中散发出来的太阳风辐射,也毫不留情地带走了凡人的寿命。

狂风卷过皇后港的街。

乔治捂着连帽,生怕露出脸上苍老皱纹的细枝末节。

黄雀女士提起枪,眼神凌厉。

“来吧!牛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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