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茶艺潮流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楼上一帮子狱卒都停住脚步,满眼不可思议地听着隔离板下,突如其来的闯入者那一句……

“但是,我拒绝。”

达里奥离苏绫最近,从昏暗的应急灯光下,能看见老板一黑一蓝的眼眸不时眨巴几下,透着俏皮。

小跟班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把监狱里的罪犯都放出来,那才是天下大乱呢!

可是……刚才老板好像没动嘴?

达里奥略加思索才发现!苏绫压根就没开口——那个女人会腹语吗?

他不知道苏绫脑波的特殊之处,自然也会对这些旁捎末节产生疑问。

可现今的情况就是,苏绫的这一句“我拒绝”,通过千赫兹的敏感频次,又以一百八十分贝以上振幅,传达至第五监管所主狱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板!你想干什么?”达里奥的眼神渐渐从迷惑、不解变成了兴奋。

刺耳的广播声响起。

“不管你想干什么!入侵者!你已经触犯了太阳系联邦……”

“吃了嘛?!”

苏绫握着铁栏杆,朝外吼了一句。

这句莫名其妙的答话盖过播音系统的噪声,让每一个人都摸不着头脑。

与此同时回答她的还有数十支循声而来的枪械,几乎在一瞬间,苏绫就抓住了达里奥的手,一路沿着走道开始狂奔!

身后响起密集如雨的枪声,一间间牢狱里,少年犯们抱着脑袋,躲在死角瑟瑟发抖,也有人已经中弹倒地,当场暴毙。

监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惨叫声、枪声、指挥声混成一团。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不要误伤!”

“B3层的伤亡呢?”

“不明!是谁先开的火?”

“她没有武器,等一下!别杀罪犯!我们犯法了!会上军事法庭的!”

短暂的骚乱持续不过十余秒,枪弹射在牢门石壁上溅出的泥尘飞灰将B3整层都笼罩在云雾里。

等硝烟散去,两个入侵者早早就躲进了内务通道中。

“头儿……”

达里奥抱着脑袋,在拐角处拉着苏绫的衣角。“这和计划不一样。”

苏绫细心观察着内务所的环境,往更深处是公共浴室和厨房,尽头则是一处简易的矿区通道,不过十余米长,近主狱区走道的分岔路口上,分布着数十间狱卒宿舍,还有办公室和娱乐室。

“当然不一样,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苏绫言简意赅。

达里奥:“那咱们现在呢?该怎么办?”

苏绫:“你试试开元通宝还能用吗?”

达里奥闭上双眼,尝试再次启动纳米核心。

只见他猛眨了几下眼睛,每一次都是不同的瞳色,那模样就像是爱美的姑娘连续换了几幅美瞳,最后终于变成了黄澄澄的野兽眸子。

“喔喔喔!我好了!”

他手舞足蹈地捂着脸,摸了好几下才心满意足。

“头儿!你怎么知道的!”

苏绫按着达里奥的脑袋叫他消停下来。

她解释道:“许德拉有婴幼儿犯专有的监管所,想来一岁到八岁的婴幼儿中,也有使用VENOM一类的纳米核心进行犯罪的案例。”

“磁流体烟雾是为了让纳米核心断电,对于狱卒的生活区来说,为了对付这类罪犯也应该配备相应的纳米核心,哪怕是民用级量产型的VENOM。在练兵的状态时,绝对不会断电。”

达里奥恍然大悟:“哦!是这样!”

苏绫:“黑金,在吗?”

【可把小姓憋死了……】

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时,苏绫内心也稍稍有了数。

这座大牢看上去固若金汤,对付外人心狠手辣,访客要是有什么逾矩之行,恐怕在外卡时就会当场击毙,但是在内务后勤区却是不设防状态。

“如此反推一下,他们能用枪对付手无寸铁的凡人,也一定有办法对付带着纳米核心的‘超人’。”苏绫带着达里奥往伙房走,一路上敲着墙,每遇到空心的走线电路,十指就盖上碳素装甲,狠狠将电路扯个稀烂。

“对犯人动私刑的家伙,不一定是高官,但他能做出这类事来肯定有他的依仗,他不愿意平常的施虐生活中有外人打扰,能兴风作浪这么久,会有自己的工作计划和保底措施,也一定是个经常使用纳米核心的士兵。”

达里奥两眼一亮:“也就是说……”

苏绫推开了伙房大门,眼前的厨台锃光瓦亮,大厨房整洁干净。

“什么人能一直待在通电区呢?一直使用自己的纳米核心,一直都处于‘武装状态’?”

“是厨子!”达里奥拍手叫道。“老板刚才吼了一句‘吃了嘛!’也是在向他挑衅!他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没错,达里奥,每一天的食材处理,到千余人的伙食,整个班组都得关心食材的新鲜度,从饭前制备,到饭后清洁,订制食谱,进购食材,由于是监狱,厨具的清点也很严苛,而厨师就是留在内务区时间最多的人。”

苏绫拍拍达里奥的脊梁,将他推进了冷藏室,自己则是站在炉灶旁,“看看他们的存货。”

“为啥?”达里奥问。

苏绫:“黑帮小子,你会有很多爱人和敌人。”

达里奥精神一振。

苏绫的手指划过光亮的洗菜池,从红白案到菜刀,各类厨具。

“你得了解你的爱人,她喜欢吃的东西,她的体质吸收,她的甜与咸,然后用双手和火力来做致命一击。”

“你也得了解你的敌人,他喜欢做的东西,他的用刀习惯,他挑选食材时在想什么,理解他,看透他,击溃他。”

苏绫抽出了一支剔肉尖刀,仔仔细细嗅着刀上的味道。

【百分之三的氨基酸,以及少部分蛋白质,他很爱干净。】

【残留的物质氧化程度非常低,是新鲜的食材。】

【这不正常。】

“这不正常。”

苏绫眼神一变。

“达里奥!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库房!”

达里奥闻声便开启了开元通宝的电子眼,仔细搜查着冷藏室里的旁捎末节。

乍看之下,每一处冷柜的食材都很新鲜,颜色鲜艳而且保存完好,可达里奥看得久了,却越来越心慌。

为什么这些东西……

为什么?

在他思索时,苏绫也在搜查着厨房中的线索。

橱柜和餐具与刀叉一样,整洁如新,干净得连蟑螂都看不见,这可不像千人的大饭堂。油烟通风管道都没沾上一点污渍,这里的厨师长是个有强迫症的洁癖狂人。

苏绫转而看向整个厨房唯一的异常之处,一处茶座。

三只小杯子放在茶几上,飘着淡淡的茉莉花茶香,热水散出阵阵雾气,不一会就消散在空气中。

水壶正坐在酒精灯上,就像是泡茶的人刚刚离开不久,不一会儿就会回来看火。

“头儿!头儿!不对劲!”

达里奥满头冷汗,从脸上能看出他的恐惧心。

他扶着门把,狠狠将冷藏室的大门拉上!

苏绫:“你看到了什么?”

达里奥直言不讳地说道。

“那里!那里的东西很奇怪!”

苏绫:“有多奇怪?他们喜欢吃人肉嘛?”

“倒不是这个!头儿!”达里奥解释道:“每一样食材……都是新鲜的!就连切开的苹果都粉粉的!亮亮的!可是入库时间却在一年前,肉类柔软又有弹性,抓起一块牛排甩一甩,还能洒一地的血,没有半点要凝固的样子!”

这才是达里奥不能理解的地方。

“看来,这就是他纳米核心的能力啦!达里奥,你做得很好!为我省下了不少麻烦!”

苏绫端起小盏,将杯中的茉莉花茶一饮而尽。

“找到你了,客人。”

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出现了一位高高瘦瘦的男人,套着黑风衣,正是茶茶。

达里奥脸上泛着惊恐之色,他看见——

——从苏绫手中的杯盏里,牵出一缕灰蒙蒙的雾,正往这不速之客的大衣里钻,仿佛幽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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