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名为战神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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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9 S

【是熟悉的感觉!】

往大麦田西边看,空间站外长达数公里的穿梭机轨道上趴着一条条牵引绳,它们跟着地球大气的风眼东倒西歪,蛛丝材质毛边,做成了这条光环巨龙的“白鳞”。

【每一个毛孔都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每一位无界之师的士兵基本都拥有一台穿梭机,它是士兵除开VENOM这层装甲以外,在宇宙空间中的新衣裳。

【视神经再活跃点儿,姑娘,你能看清。】

再往西一点,往空港另一头看,沿着种植园出口尽头数百米的观景台上,有一排小库房,库房的仓管室门口坐着一个老头。

【啊……我喜欢的人与事。】

他有白花花的胡子,老人斑,抬头纹深得能卡进硬币,两眼昏黄,牙齿上是烟渍和酒肉臭,大拇指上让齿轮和螺母嵌出了纹印,手臂绘着无界之师军徽的刺青。

苏绫听闻同僚们叫他老汤姆。

全名汤姆·克兰西

Tom Clancy

二零一八年生,五十四岁。

无界之师佣兵团的穿梭机总整备工程师,不过他和他的设备一样,早就过了上阵杀敌的年纪。

【你有一份新的邮件,我看看!它是娜娜发来的。】

苏绫牵着夏夏的手,她们越过大麦田的栅栏,踩过乡野篱笆里的翠绿柔荑花叶。来到了这间老库房前。

【新来的!英二给你留了一份见面礼!作为你登上天宫的奖励!】

【每个新兵都会收到这么一份,它在外部真空环境里会发出强电信号,航行时发出的动静叫索敌雷达嘟嘟嘟吵翻了天。它也有个浅显易懂的名字。】

【穿梭机】

【它的占地面积小,是单兵载具,比起飞机来说空气动力学的设计会更少,要不是考虑到回收——我们的总工程师恨不得将它做成尖头子弹的模样,打进敌人的母舰空港里,让你跳出机舱带着VENOM大杀四方。】

苏绫:“是好东西?”

【但它不能做长途旅行,它的固态燃料储备无法将你带到下一个大型空港,离无界之师最近的空港是长庚碎星带,也就是金星的附属巡航空间站,距离地球有四千三百万公里,而穿梭机一次只能带你航行五百万公里左右,你没有航图,也没有信标,会变成一件大型宇宙垃圾。】

夏夏扯着苏绫的衣角,“能回家吗?”

VENOM中,老阿福给了苏绫答案。

【你们的故乡目前在火星,自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拥有航天殖民技术的强国各自移民到了新的行星,开发难度最低,空间和资源与地球最为匹配的火星,落到了占有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中国手上。】

【想要回家,你面对着最少五光年的距离。你需要的不止是穿梭机,贪狼。】

在知晓了答案之后,苏绫兀然发现,自己离梦想有多么遥远。不过……

她绕开一颗颗高粱,紫红色穗花不时落下点点稻壳,叫小手拨开,见到老库房第一束大灯的冷光。

“和我与贫穷的距离差远了一亿倍。”

老汤姆就这么坐在一把摇椅上,他喜欢坐在换气窗的风口,对着紫外线滤层玻璃晒太阳,这么做能让他接近甲子的颓老身体,从维生素D里焕发出钙质充盈的活力。

【英二为你准备了一台“溯风III”型航天用军事穿梭机,它体态优雅,巧夺天工,是二零七零年地球与天宫合力之下的高新技术展览品,并且第一时间入伍服役,它拥有四台点七七口径的机炮和一颗聚变核心,六向二维喷口和三台矢量引擎,两台动力总成,一台用来备用。它十分安全,可靠,高效。】

苏绫:“嘿!Tom!我是新来的!”

老汤姆推了推太阳眼镜,这个和蔼可亲的大爷打量着新来的两个姑娘,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光环从来不招收“女兵”。

“现在的男孩出落得真是水灵……”汤姆喜欢背心,也喜欢军靴,更喜欢七分裤,这样搭起来清爽又舒适,可他从来没见过穿着裹胸和旗袍的“新兵”。

“是女孩子!”夏夏纠正了汤姆大叔的语病。

“不可能……这不可能……头儿疯了,EVOL在想什么?EVOL在想什么东西!”他对着手里的色情杂志吹胡子瞪眼,惊得扔掉了墨镜,玻璃材质的工艺品从平台一路落到隔离层,掉出感应门,叫空间站的外部引擎洒出的尾流烧成了灰。

EVOL——又是张佰仁的别称,是无界之师领头人的公网ID。

【让我看看你,小汤姆。】

在老汤姆抓耳挠腮之时。

苏绫小声询道:“你认识他?”

【我看着他长大的!】

老阿福的答案叫苏绫豁然开朗,维哈·阿尔弗雷德本来就是无界之师的兵,而且是小阿福的父亲,按照年纪来讲,也应有七十的高龄。

苏绫:“为什么对女人这么敏感?”

【当你踏进天宫的生活区,你自然会明白。】

苏绫东张西望,除了库房外停着几台锈迹斑斑的破烂来看,它们和老阿福嘴里说的“尖端科技产物”挂不上半点干系。

“我的货呢?礼物呢?”

【来看看手头的东西,你得到了一台穿梭机,然后你会出征,就像每个从光环登上天宫羽化成仙的凡人一样,你会为这片社区服务,首先,你的敌人就是海盗。】

自三战之后,无界之师的敌人正是游荡在近地轨道的海盗,他们或多或少都有VENOM逻辑模型崩溃的症状。为了物质资源配给,本想在太阳系中站稳脚跟,画出新的“国界线”,却碰了满鼻子灰,连VENOM都看不住,得回到地球来啃一块肉,带走更多的电解质和生活配给,继续流浪在星空中。

从太阳系各个地方,通过长途旅行也好,从相位差折跃门中转站前来也罢,如果有合法公网ID的,这些海盗大可以通过银河铁道搭便车回到这片故土,来收取一些物质资源。而且打招呼的方式非常野蛮。

无界之师的大部分工作,就是清缴这群来犯的海盗,保护地球遗留地社区的治安与和平。

老汤姆好不容易才从“男孩女孩”的谜题里回过神来,确认过ID之后,他从管理室里掏出了一把钥匙。看上去笨重又老旧的回形针钥匙。

“小心点对付它,它是狮子,是野狗,是豺狼!”汤姆像是年纪大了,口中也开始吐出神志不清的句子,说着苏绫半懂不懂的话。

苏绫接过工程师手中那枚笨重的钥匙,和石田与娜娜VENOM匹配的武器蓝图载具模组完全不同,那是真的就是一块硬邦邦冷冰冰的铁。除了开门就没有任何其他作用了。

苏绫见过石田的摩托,那张蓝图在VENOM设备中还能查到。叫【名马·三国黑】。

可谓时髦值和实用性为一体,就像是主角出场标配的玩意儿,现在苏绫好不容易找到了回形针上的小按钮。

滴滴——

电子提示音异常尴尬,停机坪上,某台废铁传来了回应。

“W……T……F……”苏绫内心总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娜娜说,你给她的见面礼打了折扣,就像是一个个粗暴无礼的热吻,这让她没了惊喜只有惊吓,虽然弗拉米基尔·里奇·诺夫娜是个热情的俄罗斯人,对待朋友和对待伏特加一样,但她如今也只想给你留一个惊吓。】

苏绫捏紧了钥匙,她看见不过十余米之外,停机坪上的一台钢铁垃圾。

【和你的“溯风III”说再见吧!~】

【有梦是好事。】

【可惜不现实。】

如果它还能称为“穿梭机”的话。

那是一台空天两用的“飞机”,它军绿色涂装喷漆上爬满了褐色的铁锈,但宇宙中可不需要军绿色,除非宇宙也跟着它一样开始长草了。

有许多熊孩子在它身上做了涂鸦,留下了新的文化印记,各种图案和LOGO画了上去,就像是一件大玩具。

它裸露的金属骨架还在受着轨道上冷却液的侵蚀,铬合金钢架暴露在空气中,渐渐氧化发黄。

从可怜兮兮的单向矢量喷口往里看,它的动力总成引擎已经叫后勤队拆走,肚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壳,电子设备也所剩无几,甚至中控电脑都没有。

【至少……呃……我喜欢那个椅子。】

没错,它的驾驶位上有一张浮夸又舒适的沙发,从手纸和杂志上看,是老汤姆喜欢打盹的“黄金位置”。

苏绫:“也就是说……你的那张嘴巴子,几口就亲走了我的座驾。”

【是你的嘴,你的。小姑娘,你也有份,难道你不喜欢吗?】

各种意义上。

难道你不喜欢吗?

咔——

夏夏踮起脚尖,握着它鸦翼上的出风口,那玩意本来是在真空环境下做左右机动的风口,夏夏轻轻一捏,它的喷管就碎了。

“那个……阿绫,我们用这个回家吗?”

她歪着脑袋,眼睛水汪汪的。

苏绫狠狠按下了回形针钥匙的按钮,这台老古董叫得更欢了,仿佛在经历了数十年的风吹雨打之后,老骨头伸了个拦腰,喷着酒肉臭的脏嘴巴子打着哈欠,终于慢慢醒来一样。

“它叫什么!”

苏绫咬牙切齿,向汤姆发问,这是一个机师的基本礼仪。

“信天翁,空天两用航天飞机改,来自四十五年前。”汤姆抱着杂志晃晃悠悠回了库房。

苏绫眯着眼,她两手互抱于胸,所视这堆废铁,内心充满了波动。

她抬头往上看。

一颗名叫荧惑的星星。

叫做战神马尔斯的行星。

也叫火星。

正悬在正上方。

她脱下了衣,将它盖住了机翼的大洞,挡住狰狞丑陋的线材和废塑,一个箭步冲进了库房,拉出了一台整备车。

“开始吧!夏夏!”

夏夏挽起了大红旗袍的袖,拧着二头肌,提着钻头和焊机,两个姑娘互相抱着,在空港的寒风下,看着整备工程的说明书。

“回到故乡的第一步!”

苏绫指着信天翁。

“拥有一台穿梭机。”

所指空港外,寂寥的星空下,极远处,穿梭机中队交战时迸出的火花。

“第二步!拿到勋章!更多的功绩!”

再朝天!指向更高的地方。

“第三步!换到一艘更大的舰船,哪怕是一张铁道车票,回到五光年之外的火星。回到故乡!”

夏夏:“好像很简单的样子!”

苏绫亲吻着夏夏的额头,指着书。

“确实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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