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无界

……

……

“黎明闪蝶。”

夏夏大声诵读着书,从通风管外往里看,她念诵课本时咬字启唇的脸格外认真。

“它是闪蝶科,闪蝶属的一种。”

阿绫说过,知识就是力量。

“拉丁学名,Morpho aurora Westwood,阿绫!阿绫?什么意思啊?”

苏绫在沙包旁摆着擒拿架,扣着酒盅拳。眼神里藏着刀子,她答。

“黎明的闪光,西方的树,高高的,大大的树,在西南方,那个地方叫南美洲,在失去国界线之前,那个国家叫秘鲁,就有这种蝴蝶。”

她一条腿微微抬起,稳得像是照片里的人。

夏夏问:“国境线是什么?”

她并不知道国家的含义,更不知道国境线是什么,地球早就失去了这种东西。

苏绫关掉了117的早课复读,从干干净净的书架里拿出来一个地球仪。随手拨弄一番,它就开始旋转,最后停留在亚洲,她沿着白令海峡一路划去加拿大,食指跳过美利坚,最后留在了南美大陆,热情如火的赤道之后,是一片看起来暖洋洋的橙色版图。

杂乱的描线和不知如何拼读的地名叫夏夏头皮发麻,各种各样的色块、注解、文字与标线盖上了整个球体,一路蔓延到了蓝汪汪的海上。

苏绫俯身,贴近了夏夏。

“这就是国境线。”

夏夏不太明白,因为华谊区只有天上和地上,当然,上两个月她还知晓了“地下”。

“我知道地球是圆的!”

她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像是汲取知识之后要邀功的乖宝宝,和苏绫说着点点滴滴。

“蝴蝶!好看!”

然后?

“国境线不好看!但是阿绫说过存在的必然有它的道理。它是什么?”

苏绫答。

“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肤色,不同的民俗和人种,不同的食物和不同的气候。生活在不同的地形,享受着不同的人生。”

夏夏撇撇嘴:“那不是和现在一样吗?”

苏绫摇摇头:“不是的,很不一样哦,没有代餐和罐头,也没有蘑菇田,我们的故乡做的菜世界第一!”

夏夏是个大吃货,自然很在意食物。

“阿绫说过!是中国!”

苏绫:“对,我们把人与人分开,地球这头到另一头说的话做的事可能天差地别。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不像是现在,看起来哪个区都一样。”

“那么!?”夏夏张着嘴,抱起书,期待着什么。

“没错,我要带你回家,回到世界第一的饭店里,去大吃一顿。”

苏绫难得露出了笑容。

……

……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

维哈先生再次来到了富人区,他走到那条熟悉的街口,在光环办公区外,一根根小灯柱前。

他叼着香烟,一身褐色的大皮衣和羊毛领都显得贵气时髦,白皮鞋和西裤衬着这靓仔的土大款品味。

因为维哈总在某些地方不服气,就好比见到今天要见的贵人一样。

熟悉的口琴声和熟悉的军大衣。

无界之师的头儿倚着灯柱,好像从来没离开过,张佰仁就杵在那儿,继续朝街头的长腿大胸姐姐们抛着媚眼。

维哈觉着这骚包的男人差些拐走了他的养女,做父亲的总要比野男人帅那么一点才行,所以才挑了这身行头。

“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吹口琴?”维哈觉得自己不光输了人,还输了阵。

张佰仁:“因为我和她一样。”

“哪里一样了!”维哈翻着白眼,站在这华裔黄种人身边,特地对比着身高,仿佛这样做能不那么丢人。“她跟我长大的!”

张佰仁补全了下半句:“是个自带BGM的人。”

香烟的雾气从金发男口鼻中喷吐出去,绕了无人机一圈又一圈,被机翼搅得七零八落,散做一缕缕青丝。

维哈来谈正事,并不想找乐子。

“她休息得差不多啦。”

他在问苏绫的下一场比赛,直达天宫的门票。

张佰仁却顾左右而言他,说起了相同时间,不同空间里,两个姑娘说起的事。

“为什么她要披上那面旗?小阿福?”

无界之师的军徽上,光环托着湛蓝的地球,映出维哈先生的大眼睛,他神色中有几分紧张,有恐惧,有惊讶,面部肌肉僵硬,不知作何表情,他觉得这个黄种人生气了,但从对方随和儒雅的谈吐来看,难以察觉到那份逐渐升温发酵的愠怒。

那是一种天生的不怒自威,不容人说谎掩饰的穿心眼神。

维哈知道这位无界之师的头儿,为什么会生气。

阿绫想要做一面红旗。

可是无界之师……是抹除了国境线的军队。

这样的人,能进入天宫吗?

不等他回答,张佰仁喃喃念,细细说。

“我们用了一百二十年,直到不久前才让‘核恐慌’下的社区稍稍变得太平,外面星空之上的世界我不懂,但至少地球可以变得更加清洁纯粹。我们的社区管理办法让贫困阶级有了工作和每日配给,VENOM能让有冲劲的年轻人进入军队,赌博和金券能产生充足的消费力来带动区域经济,虽然没有健全的法律也可以自给自足。我们可以好好的保护自己,不需要核。”

“同一种语言,同一种环境。”

“这不正是天下大同,众生平等?”

“教育、社交、媒体、文化,这些对社区来说都是累赘,我们有新的意识形态,更好更快更强的方式来进行繁衍和生产。每个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可以过得很幸福,是自主选择、家族传承与个人奋斗的结果,每个人都能做一个充满勇气与希望的梦。”

“不论真假。”

“那么问题来了。”

张佰仁将口琴一扔,它再次化身成了一具机械义骸,肢体结构如大理石雕塑一般完美又健康。

“为何我还要拘泥于过去?去学习一个个失败者的经验教训?一个个已经被三战搅碎的文明遗址,作为参考意见来管理我的私有物?”

张佰仁的话,与其是问句,不如说是肯定句。

但话锋一转,就像是这位军事家、政治家突然停止了滔滔大论,开始叙说家里长短。

“可是小阿福,为什么她会披上国旗呢?”

张佰仁在维哈惊讶的眼神中,卷起了袖子。

他有纹身的坏习惯,他的左臂写着青色的“命”,右臂机械手上,绘着黑色的“运”。

“为什么偏偏会是她?一个女人?”

维哈从小就看不透这个社区管理者,每一个天宫的新兵,这位“皇帝”都要亲自过目,才能去居住空间站生活。

此时,张佰仁的话也让维哈一头雾水。

“我喜欢她在擂台上骁勇无匹的样子,还有眼睛里的光,我喜欢她的脑波,那是年轻人的心跳声,每一下都悦耳动听,颤人心神。”

“但我不喜欢那面旗。它将所有人分成了很多很多份,变成了‘一些人’和‘另一些人’。”

“语言能杀人。”

“眼睛的颜色能杀人。”

“爱能杀人。”

“仇恨教育能杀人。”

“民俗能杀人。”

“皮肤能杀人。”

“有时,一个动作都能杀人。”

张佰仁朝着维哈比出大拇指,是九十九里滨的“BOSS礼”。

维哈先生看着张佰仁,这个看似“年轻”的“老年人”,如果只看机械臂的条形码,上边的编号生产日期,那是上个时代的产物,几乎源于半个世纪之前。

维哈先生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个故人,却无法相认,有种玄而又玄的熟捻感觉。

“沙文主义,黄祸论,极端种族主义和纳粹,等等等等,都是国境线带来的,我们看过旧冷战的五十年,也见过新冷战的五年。国境线将这片土地切了个支离破碎。我不需要她的文化,只需要她近似神灵一样的肉身和意志。”

瓶盖丧钟机器人浑身流动着湛蓝的光,像是“蛹”一样,仿佛内里藏着魅力十足的“蝶”,随时要破茧而出。

“明天!我们来打个赌吧!我喜欢她!”

张佰仁掏出了账单,是维哈先生和苏绫的钱。

“只要她击败了我的伙伴。”

张佰仁搂着机械体的肩,像是抱着女伴。

咕咚——

维哈吞着口水,额角淌着冷汗,压力如潮水涌来,仿佛这一回,他再也护不住自己的小养女了。

张佰仁眼中那凶厉的神,是杀人者专有的冷酷无情。

“让她拿到最后一颗一等星,缝上旗,登上我的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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