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ASK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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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色下废土行人匆匆,社区失去了法律管制,糟糕的治安之下,叫路人们身裹大衣人人自危。

在废土之下则是另一个世界,三战时用来应对核战争的避难所成了恶人们的乐园。

复杂的地下甬道中躺着一具具尸首,死了不知道多久——这些家伙大多不守地下世界的规矩。

地铁通路链接着战前大城市的交通枢纽,核污染的土壤与水源渗过地基,已经成了生命的禁区,但依然有不少现行犯以身犯险,为了逃脱区管所的制裁,通过蒸汽动力矿车逃往另一个大区。

在这里,最常见的是蘑菇匠人,他们种植一种叫欧吉布威(源流自印第安民族:Ojibwe)的蘑菇,核辐射下变异真菌成了新品种,能产出激素致幻品的原材料,也就是地上世界市面上的无害兴奋剂——唆麻。

地上世界的生活失去希望的男男女女,通常会带上唆麻和酒精,子弹与钞票,来这见不得光的地方换到自己想要的——

——如今地球废土上各个大区对地下世界有着不同的称呼——地府、三途川、炼狱、冥府、地狱、死人国。

诸如此类。

言归正传。

4:52 S

时值夏日,苏绫早早将夏夏送回了家,和五老板一块前往“约定中的地点”。

她看着漫天繁星,还有天空中一座座居住空间站闪烁的航标信号灯。

她想,迟早有一天,她也会住进去。

他们在踏着糜烂到骨头里的城乡大道,走出十三区,翻过隔离流民的铁丝网,离城区越来越远,走进贫瘠荒凉的郊区。夜色越来越浓,夏天晚风吹来一股燥热的风,夹着泥巴的腥味。小路两侧荒废的田野土壤干裂开,寸草不生。

苏绫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她的内心充满了期待感,因为维哈今天要带她去找VENOM。

一路无话,他们驻足在郊野临近山区的一家加油站前,五哥依然提着他的手电,仿佛那支手电筒是他的命根子,照着加油站便利店的橱窗。

“喂!”五哥大声喊道:“开门!”

没人回应。

残破的加油站没有任何说服力,苏绫狐疑道:“这里能弄到VENOM?”

五哥翻着白眼:“不然呢?我大半夜的不睡觉,抱着发际线后移三公分的中年危机陪你这婆娘来散步了?”

一通牢骚过后。

“来了来了!”有人应。

苏绫看见橱窗后面亮起灯光,一个估摸十七八岁的小青年给五哥开了门,态度恭恭敬敬。

五哥在前面领路:“走。”

苏绫紧跟其后。

两人进了门,苏绫才看清这个男孩的样子——他脸上带着雀斑,红头发,像是西欧人,眼睛有两色,是个混血,衣服很旧,一条白背心已经叫泥尘染成了灰色,身上有很多脏手印,能嗅到浓烈的汗味,很久没有洗过澡。

男孩招呼两位客人进门,领着五哥去了便利店的小厨房,看起来男孩兴奋极了,见到五哥就像是见了偶像。

“维哈先生,伟大的维哈先生!Boss!大首领!我什么时候能去光环?我不想再看门了!八岁的时候我就能掐死一条野狗!现在我能杀人!”

五哥:“那你很棒哦。”

一路上男孩喋喋不休,但五哥的态度很冷淡。直到五哥掀开厨房的地毯,露出地下室板门,开始对着门锁捣鼓起来。

男孩跟在五哥身后左看右看,又扯了扯苏绫的旗袍。

“呐!姐姐!五先生要带你去九十九里滨?要带你去光环?他告诉我的!他说了!会给你一个VENOM?”

苏绫不知道从何答起,眼前的大男孩给人的感觉很奇怪,浑身透着莫名好闻的甜味,语气亲切,笑容平易近人,言中之意却是——他也想要VENOM,他能杀人。

她见过这个男孩,是维哈先生的小跟班,从苏绫认识维哈先生起,这个男孩就跟着维哈了,他是个很喜欢摄影的人,没想到也喜欢杀人。

苏绫:“你知道VENOM?”

男孩儿:“嗯!亮晶晶的!只要拿到它!无所不能!”

五哥一时也没能弄开这黄铜大锁,苏绫和身旁的小年轻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天儿来。

“你也想去光环?”苏绫问。

大男孩兴奋地答道:“没错!哪个男人不想去呢?!只要是在地上生活的!都知道天宫里!那个神仙住的地方!是值得一生去拼搏的梦!”

“没时间闲聊了——”

五哥终于掀开了板门,拉上苏绫的手,仿佛不容她再聊半句。

苏绫觉得五哥的态度反常,这小哥也想参加光环,两个参赛者交换一下信息又怎么了?

五哥急不可耐,将苏绫拉到了地下室,就像是刻意提防着她,语气却有莫名关心之意……

“Darling,下去之后跟着我,别跟丢了。”

苏绫也不见外,从五哥的裤兜里搜出那盒Wlakman磁带随身听,鸡贼地收进了自己口袋。

她听闻过地下世界的传说。

“走着?”

面对漆黑的洞口,面对洞口下幽深的甬道。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五老板看了内心动容,表情变得复杂——

“你知道你要去哪儿?”五哥警告着苏绫。

“我知道,阁下也是一副穷到把手电当宝贝的样子。看来是没钱给我买个现成的VENOM了。所以得走点儿‘非常规’路线。”苏绫坦然道,“我都知道,地下嘛。无非就是……”

五哥眼神严峻:“是地狱。”

苏绫推搡着五老板的背,急不可耐的样子:“让我再下几层吧。”

话已至此,五哥也不好再说什么,苏绫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他是看着苏绫长大的,可他从未想过这个十三区的小女孩会有如此大胆的想法——她要去光环……

——去一个残酷的搏击场上与人搏命。

简单和男孩吩咐几句,五哥便带着苏绫走向地下室的更深处。

冷不丁身后“嗙”的一声,那是板门闭合的清音,地下阴冷潮湿的空气涌来,苏绫止不住身体本能打了个寒颤,漆黑的环境下,仿佛真的来到了地狱一样。

“很黑吧?”五哥的声音在甬道中回荡。“跟紧我。”

苏绫:“你想怎么做?”

五哥回头看了一眼,内心咯噔一下——从漆黑的环境里能看见苏绫那对亮晶晶的眼睛,仿佛自己内心的那点小算盘早就叫苏绫看穿。

“Darling,你在问什么?”他结结巴巴,语气发憷。

苏绫开门见山,话题简单扼要:“我需要一个VENOM,你答应我的,你欠我的,别想耍什么花招,维哈先生。”

“我真是受不了你那种满心期待的眼神。”五哥笑得苦涩,“哪有那么容易,绫——每个VENOM,每一个纳米核心机关都有它的专属ASK邀请密匙。根据受体的DNA基因决定它的所有权。”

“什么?它不是商品吗?”苏绫不太明白五哥的说法,外面高楼大厦上的广告牌说得很明白了!只要有钱,人人都能拥有VENOM!——可现在五哥居然说,需要钥匙?而钥匙居然是基因?为什么?

“我哪儿有钱给你买量产货,VENOM也是有区别的。”五哥回头抓住了苏绫的手臂,两人并肩同行,路越来越窄。

“——你真会给我添麻烦。”

五哥手中的手电扫向甬道两侧的岩壁,上面有各国的语言写作一句句话。

苏绫只认得中文和英文,大多是一句句复杂的战术用语。还有地下地图,用各种颜色染成不同区域,仿佛是为了划分危险程度。

五哥解释道:“在二十年前,纳米核心机关依然是军用品,VENOM采用‘一对一’的AskDNA密匙机制防盗,也避免流通到敌人手里,成为敌人的武器,核战时许许多多的士兵躲进了地下,划分地盘后,成了一方地下军阀。

二十年过去了,一部分老兵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他们体内的纳米机器人重新汇集到随身的VENOM机关中,带着作战记录和人工智能。流到了黑市里。但ASK密码锁依然存在。破译它的成本高昂,偶然有撞大运的家伙捡到了这些东西,成功用自己的DNA唤醒VENOM的少之又少。”

“活下来的。”

“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

他们一路上磕磕绊绊。

苏绫:“所以,你要我来试试运气?”

“对,但机会渺茫。”五哥摇摇头,情绪低落,“而且拿到的还可能是残次品。”

“残次品?”

五哥解释道:“对比现代地上世界售卖的VENOM,这些旧时代士兵身上搭载的人工智能大多已经疯了。它们原本就为了战争而生,比起现代生产的新型号要更危险,由黎曼模型构造生产,你听过这个东西吗?”

苏绫想了想……

——黎曼思维模型,指由人体大脑直接映射模型制作出电路板,最终成为一颗“机械大脑”,通过这种方式制造的人工智能寿命只有七年,因为人类拥有遗忘的能力,但机械没有。复杂沉积的逻辑图谱会让机械大脑过载运算,受硬件所限,最终导致人工智能发疯。

而VENOM最有价值的地方,无异于其中的人工智能,它是受体的老师,能指挥士兵作战,能让一个普通人学会武术,能计算出最佳的应对方案。

但二十年过去。

“我也不能保证你能找到合适的VENOM,它有没有发疯?能力评定在E-S级中算哪一级?ASK密码能否通过你的DNA?而且,你还是个女人……当初拥有纳米机关的都是超级士兵,这类人中真的会有女人吗?”

五哥捂着脸,总感觉自己在干一件非常疯狂的事。

苏绫:“我几乎都要相信你了,维哈。”

这句话叫五哥炸了毛,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嘻嘻哈哈地给苏绫引路。

他难以理解苏绫的脑回路。

有一天,这个小姑娘跑过来和他说“我要去光环!我要那价值不菲的战斗装甲,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维哈居然得答应。而且还觉得那小姑娘一言一行中有着难以言说的说服力!

甬道尽头,透着微微幽蓝光亮,苏绫看见了一扇门,一扇科技感十足,用合金打造带着橙色亮眼光源的大门。

“滴——”

像是感应到了房客,大门传出提示音。

“请出示您的通行证明。”

五哥从上衣口袋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个东西来,苏绫问道:“怎么了?忘带钥匙了?”

五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抱歉……我怕疼,你能咬我一口吗?”

“啥玩意儿?”苏绫惊讶。

五哥挽起袖子,露出小臂,“咬我一口,咬出血来。”

苏绫眯着眼,照做了。

五哥疼得咬牙切齿,直到手臂上多了两排牙印,他将血抹在门上。

又听电子合成音传来。

“DNA效验通过——”

“——欢迎来到死者国度。”

“V Has Come To。”

(译:V已经来了!)

“新访客登录中——”

“DNA效验中——”

“灵长目类人猿亚目人超科,智人。”

“活性端粒酶长度推算,年龄:二十四周岁。”

“XX——女性。”

“小姐,请说出你的芳名。”

苏绫:“需要真名……”

不等她多问,五哥已经做出了回答。

“贪狼。”

大门沉默许久,橙色光源闪烁不定,像在眨眼睛——

“贪狼录入中……”

“新ID可用。”

嘶——————

大门打开,里面是与大门材质相同的合金通道。

在此时——

到了维哈的底盘,这位看上去行为古怪的中年男子,终于变得沉稳不少。

他露出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狞笑,与之对应的,是苏绫淡漠的眼神。

“出来做花魁的,总得有个艺名。今天是什么日子?”

苏绫:“六月三号。”

五哥笑道:“生日快乐!礼物还喜欢吗?”

苏绫察觉到了维哈的小算盘,这突如其来的艺名充满了成年人的恶趣味。

她朝这男人比着中指。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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