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非常人贩

……

……

嘈杂热闹的蛋形场馆,售票处排上了千余人的队,从龙华到九州,站着形形色色来看“光环”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炭夹杂铁锈的腥臭,是VENOM机关过载运作时,体循环挥发汗液和肌红细胞的味道。

——在场馆旁边有一座巨塔,那是核战之后十三区初建时用来处理废水的水业厂,如今已荒废,上层再改造成了十三区的武器商人的兵工厂,而下层则是各路黑商的售卖VENOM的乐园。

夏夏抱着苏绫的手臂,颤颤巍巍小心翼翼,走在街道中央,看着人来人往。

又脏又臭的排水渠,男人们沿街站了一路解开裤链放水撒尿,依有几个刚从“光环”海选的擂台上下来,尿液中带着肌蛋白的血——这是运动过量的表现。

他们脸上带着伤,身上淌着汗,手里攥着六角形VENOM纳米机关,心中想着天宫的模样。

“阿绫……我们我们真要这么干?”夏夏问阿绫,“找个老板商量商量?去买个VENOM?”

“听见蝉鸣声时,螳螂就会兴奋。”苏绫抓紧了夏夏的手臂,步子越来越快:“看看这,夏夏,看看这儿!”

她所指街头巷尾每一个为了生活拼搏奋斗的“战士”。

“胜者插标卖首都是亡命之徒。”

“败者懊悔不已都要捶胸顿足。”

“仔细听——”

苏绫所指远处贫民区的矮房和硬塑帐篷,杂乱的电线盘成了蜘蛛网,电线上挂着带补丁的旧衣服,家家户户都挤在一块,私人生活空间少得可怜,如牲畜一般。一个个酒瓶扔在垃圾桶旁,流浪汉和流浪猫躲在一个纸箱里,母亲抱着娃娃喂上一口土豆泥拌饭。

“就算是这样。”

远方院落里传来了一声声如鼓点一样的拳击响。

砰砰!

嗙!

“就算是这样,明知道自己踏上了最难的那条路,内心没有后悔的立锥之地,依然要挥拳。”

击打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几乎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一个沙袋,从五岁的孩子到四十五岁的壮汉,每一个人都在为了未来的生活,挥着拳头。

“听见了吗?夏夏——”苏绫将夏夏拉到身前,眼神炙热:“——人和人之间需要距离,但我和贫穷需要的距离可能要远那么一点,是四点七尧米。”

夏夏:“那是多远?”

苏绫:“五亿光年。”

夏夏从苏绫口中感受到了什么叫“贫穷限制了人的想象力。”

“再看看那!看看那一头!”

苏绫所指天宫之下的跨平流层超级电梯,它链接着天宫与华谊区,越是靠近这座天梯,高层建筑就越多。摩天楼下的广告牌标语五光十色。唯有一句最为刺眼。

【去光环上——实现你的梦!】

只要靠近它,只要往那头多走上一步!

都能和富贵的距离越来越近,和贫穷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能售卖的只有自己!”苏绫握紧了拳头,敲上了她贫弱的胸。“有一时荣华富贵,有一刻人老珠黄。”

夏夏皱着眉,抿着嘴,她叫这条街上的男人们吓坏了。一想到阿绫也要去那种流血又流泪的擂台上搏命,就止不住地想要掉眼泪。

“我……我支持阿绫!”小姑娘攥着大红旗袍的边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虽然夏夏潜意识中是个“公主”,但阿绫的决定,可能是她唯一重回“王宫”的机会,“我……虽然我什么都帮不上!但是阿绫对我真的很好很好!所以不论是什么!我都会支持阿绫!”

苏绫依是那副面瘫脸,仿佛偶尔除了笑一笑,她就不会再做其他的表情。

“Yet!(没错!)我的大副!”

她一把抱住夏夏的肩,像个诗人,又像个流氓。停驻在一家便利店前,正是此行的目的地,店名听上去很奇怪,叫《金属永不灭》。

5:22 S

招牌上的铬钼合金生了锈,露出黑乎乎的底漆,玻璃像是很久没擦过,陈列柜上放着各种稀奇古怪认得认不得的东西——大多是电器。

她们推开门,铺子里传来一股仿佛来自1993年的霉菌味道。

夏夏问:“阿绫……你打算在这儿找VENOM?”

“我认识这里的老板。”苏绫随手拿起一台便携式随身听,上面发黄的Sony商标代表着它来自上个世纪,是一台磁带式播放器,她闲来无事侃了一句:“如果卖的都是古董,年限上看起来就挺值钱。”

就在夏夏叫房内的扬尘激得干咳不止时。

“欢迎——”

老板从桌子下边钻了出来,拿着手电照下巴,表情故作狰狞。

“——光临。”

苏绫的嘴角微微勾着微妙弧度。

老板是个瘦瘦高高的金发男人,蓝眼睛,典型的盎格鲁萨克逊人种。颧骨很高,嘴唇很薄,眼中透着懒散的神,又匿着狠厉的凶光。

“Darling。”老板的语气轻浮,道着苏绫妲姓真名,眼睛在苏绫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看货物:“你长大了,唯独没长胸。”

“熟归熟,你乱讲话我一样告你诽谤性骚扰。”苏绫与老板是旧识。

只不过是一个“帐篷以旧换新,采购锅碗瓢盆”的旧识,她知道这位老板很有背景,在华谊区的破烂杂货铺里,每个愿意登上光环舞台的男子汉,都会来老板的铺子里买上一样东西。因为这些来自上个世纪的古董,往往带着不可思议的强运,传闻拥有它们的选手,都登上了天宫。

苏绫细细擦拭着手心的WALKMAN,这随身听就是她挑选的幸运挂件,看着那男人冷笑不止的面庞,苏绫回想起了那天。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

十一年前,夏夜。

这位老板为苏绫换下塑料帐篷,一针一线缝着帆布,补上皮。

等到这个针线活极佳的男人静静收了小包,潇洒地吐出几个烟圈,一尘不染的黑西装,骚气十足的粉色小领结,加上如刀削斧凿一样的冷峻面孔,以及侵略如火的眼神。

他的手艺很棒,从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极不着调。

他对当时只有十三岁的小阿绫说。

“请用以身相许来支付本次房屋补漏的服务费。”

小阿绫当即拨通了华谊区官方《未成年人保护协会》与《女性权益联合办事处》的电话,顺便叫了几个壮汉,可怜巴巴地指着这男人。

小阿绫当时这样讲。

“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

在老板被打断腿之前,和当地区管所的片儿警解释清楚之后。

老板如此对苏绫说,

“叫我五哥。”

他全名维哈·阿尔弗雷德。

Vha的V,即为罗马数字中的五,所以也叫五哥。

彼时彼刻,此时此刻。

近乎十年的光阴,让当年那个估摸约二十出头的“五哥”,变成了三十有于的老男人。

“我需要一件装备。”苏绫开门见山。

五哥提着咖啡壶,给苏绫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唯独没给夏夏倒。

“随便挑,你一直都是我的贵宾。想要什么?菜刀还是锅铲?需要新帐篷也行唷,我是个信徒,深信助人为乐那一套,我信仰天主教,看过《归藏易》,目前在研究《彝族民俗》,还能当个红事轿夫,你需要买个男朋友也行,这事儿我包办了。”

夏夏听得满头黑线,不知所措。

苏绫不以为然:“我要的东西可能比较贵。”

五哥递给苏绫咖啡,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富甲天下——虽然还是这间破门面,但是我无法拒绝大美人儿的要求。”

苏绫接过杯耳,抿了一口,两颊叫暖暖的咖啡苦涩味道激得泛红,看得出她很开心。

“你为什么不给我朋友倒一杯?”

五哥的笑容俏皮也狰狞:“因为小美人儿她未成年——”

“说得有理。”苏绫点点头,认了这未成年人不能喝咖啡狗屁不通的道理,又同夏夏说:“小心这个男人,他就是个天生的骚货。”

夏夏反倒是忍俊不禁,觉得阿绫和老板都挺有意思的,但那老板脸上古怪的笑容一直让夏夏心中莫名胆寒,反倒是店铺里的东西让她觉得亲切许多。

因为在店里,夏夏看见了很多很多阿绫读过的旧书。

“我说阿绫为什么总是喜欢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原来都是老板教出来的呀。”

五哥抱拳一应:“我可没这种学生。”

仿佛五哥为自己教出这么个“女弟子”感到十分不耻。

五哥问,“Darling,你到底要什么东西?郑重其事地跑过来,难道是想通了?我培育多年的小媳妇儿终于开窍了。”

苏绫:“一件很贵很贵的东西。”

五哥:“金表?钻石?珠宝?”

苏绫:“不对。”

五哥:“机甲?穿梭机?SSR?”

苏绫:“不对。我不飙车,不上天,不氪金,也不吸毒,更不养男人。”

五哥:“那是什么?难道你想要我的处子之身?”

苏绫一口咖啡喷了出去,从她依然面无表情的硬派作风来看,是故意的。

五哥随手从收银台抽了卷报纸,仿佛这种攻防早就做了无数次,挡得滴水不漏。

苏绫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从刊物栏上扯来报纸,交给夏夏一份,自己拿了一份。

然后她如此说。

“夏夏,准备跟我一块做。”

夏夏不太明白阿绫的意思,这地主家的傻闺女一直都听不懂阿绫的话。

“做啥?”

苏绫郑重其事道:“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夏夏:“那夏夏做什么阿绫就做什么吗?”

苏绫:“可以这么理解。”

于是乎,夏夏从杂物架上拿来两支马克笔,从旗袍领口塞了进去,接得稳稳当当!

“阿绫!快快快!我做完了!”

苏绫照做——

——马克笔从胸衣畅快滑过她的小腹,一路溜去旗袍叉,落在地上。

咔。

声音清脆无比。

苏绫:“我恨死了你们这些天然黑。”

言归正传。

苏绫干脆简单粗暴地抓住了夏夏的手,抓住那只握着报纸的手。

语气镇定,眼神炙热,口风严谨,心态平和。

她和五老板讲。

“喝一口,五哥。喝一口,放轻松,你不是知道我要什么吗?”

五哥端着咖啡杯碟,体态优雅。

“悉听尊便。”

苏绫:“VENOM。”

“噗——————”

苏绫应声将两份报纸都挡在自己面前,夏夏被五哥喷了个满满当当。

五哥面露惊讶之色,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顺了:“你你你你你你!你想去光环?!!看看你穷光蛋的样子!一分钱都不想花!就想要个VENOM?你知不知道最低级的E等VENOM都得花上一万多块!”

话还没说完,这老板的脸色变得极为狰狞凶恶,仿佛见了煞星倒霉催的。

夏夏满脸委屈,嘟着嘴,扯着苏绫的衣角。

“阿绫你欺负人!”

苏绫用一句话答了两个人:“我就欺负人了。”

五哥转而惊恐又愤怒:“不可能!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包括你!苏绫!”

他从桌下掏出一张纸制合约,上面是苏绫亲手按压的红泥印!

“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儿!你得为我赚钱!在你二十四岁的时候!你要被我卖到十六区去!去当个陪酒女!卖艺也好卖身也罢!你属于我了!还有多久?一个星期?两个星期?还是明天?”

合约一拿出来,夏夏的脸色变得煞白。

“阿绫居然签了这种东西吗?”

她思考着,看着势如水火般对峙的两人,小脑袋难以承受这种信息量。

为什么阿绫一直都没和我说?——难道是……

夏夏抱着脑袋,任由苏绫用报纸将她的小脸蛋擦干净,可她陷入了回忆的旋涡里。

十三岁?阿绫十三岁时……

“没错!十三岁阿绫时认识了五老板。那一年闹台风,因为漏雨,我得了重感冒,没钱看病……阿绫好几天都没回来……后来就是这家伙来补的帐篷!

阿绫……是那时候签的这东西!”

夏夏攥着苏绫的手,不敢抬头去看苏绫,夏夏晓得自己闯了祸,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阿绫。

苏绫眼神中有微弱的火苗。

“我能售卖的只有我自己。”

五哥脸色铁青:“光环不允许女人参赛。”

苏绫咬着牙:“来一场豪赌,Vha!”

五哥抱着双手,眼神暧昧不清,转而阴仄仄地笑出了声:“赌注是什么?”

“给我一个VENOM。一枚纳米核心智能中枢,它会成为我的装甲。”苏绫给夏夏擦干净脸,分不清那丫头脸上的咖啡渍是鼻涕是眼泪。

“人生里,擂台和舞台一样。”

五哥眼神中有犹豫不决,时而诡诈狡猾,时而惊疑不定。

“有一时荣华富贵,有一刻人老珠黄。”

苏绫抱着双手,让夏夏搭上了自己的肩,就像是男女朋友那般亲昵。

她字字珠玑,咄咄逼人。

“胜者插标卖首都是亡命之徒。”

“败者懊悔不已都要捶胸顿足。”

“人和人之间需要距离,但我和贫穷需要的距离可能要远那么一点,是四点七尧米。”

“我的内心没有后悔的立锥之地。”

“想当个王侯,而不是姘头。”

五哥眨了眨眼睛,依有些神志不清,这姑娘的话里,总有一份稚气未脱的男孩子气,但是……

他回想起——十年前那个小女孩击打沙袋的模样,直到如今,那个沙袋打上了五十一个补丁,倒出的沙子已经分不出颗粒,都叫汗和血堆成了泥。

他花了五秒钟思考,表情逐渐变态,笑得奸猾诡诈。

一如苏绫刚进门店,搭讪所言。

“我富甲天下——虽然还是这间破门面,但是我无法拒绝大美人儿的要求。”

苏绫振臂挥拳,歪着脑袋靠上了身边“小美人儿”的脸。

“Yet!我的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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