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爆炸

……

……

7:29 S

通天塔里,苏绫即将开始最后一场光环的比赛。

休息区中,夏夏抱着维哈宽大的手掌,看着苏绫,那人一腿抵着擂台的阶梯,在做拉伸。

今天,苏绫难得变得沉默寡言,偶尔听见的细语都是对117所述。

夏夏:“维哈叔叔,阿绫她怎么了?”

维哈先生轻轻抚摸着夏夏的脑袋。

他说:“她在调整状态。”

“会很难吗?”夏夏问。

维哈:“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事能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完成,何况是她定下的目标。”

两人向瓶盖丧钟的休息区看去,张佰仁收拾着瓶盖丧钟的机械义肢模块组件,一个个VENOM挂在布帘上,那都是它的手下败将,还有……

作为背景,幕布上漫天的“繁星”,全都是HALO赛上,从选手身上拿来的荣誉证书。

平日117俏皮的电子合成音不见了,那声色变得更加圆润与真实。

苏绫察觉到体内的“亡灵”,正在一点点苏醒。

她感觉得到,往日117会将纳米装甲自动覆上皮肤,会控制自己的脊柱神经做出超人的反射,也会做出最优选的对策方针。

可现在,117就像是完完全全将刀刃收进鞘的古剑,沉静如寒潭古井,深不可测。

苏绫知道117应该是个很厉害的VENOM,就算没开启秘藏单元,它的基础属性和出力等级都异常惊人,如今将身体彻底还给了自己,也不知道117在想什么。

它开口了。

【听好。】

苏绫:“愿闻其详。”

【贪狼,你的对手不算在搏击竞技赛事中的正常人类。所以,我将警戒模式解除,换为战争形态——】

苏绫:“你说……‘我’?”

117极少用“我”这种第一人称来自称,此处性格转变得太过突然,而且它开始忽略苏绫的问题,是一般AI根本就不会做的,表明了“隐瞒、欺骗、误导”等复杂情感手段。

【——我查询到了它的公网ID与设备说明。在见面的一瞬间,我就看见了它的饕餮之欲。】

苏绫:“战争形态?”

【贪狼,它通过物理层面的进食来获取DNA信息,破译VENOM中的ASK密码,强行拿走VENOM的核心数据,也就是一个个AI中的记忆。】

【它是个暴食狂,它想吃掉我们。】

苏绫:“我们?”

【收起你轻浮的态度,新兵。】

苏绫的指尖迸出了鲜红的闪电,还在做拉伸动作的大腿猛然一缩,叫雷霆激得一哆嗦,肌肉和脉络在一瞬间骨正筋直,十分舒畅。

苏绫:“我明白了,长官。”

【你的身体不足以应付这场仗。】

【自检中——】

【脾脏破损未愈,小肠撕裂伤刚刚愈合,小腿骨骼肌与韧带有严重的劳损伤,医疗单元不能在短短几周内将你治愈。脑震荡的后遗症产生的耳鸣,这几天依然会复发。】

【有明显的气喘和心悸,心肺功能也没法支撑到你消耗完瓶盖丧钟的能量储备,它是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和我一样,只要活着,就具备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战斗力。】

【所以,这不是一场搏击,也不是你认知中的杀人竞赛。】

【而是战争——117界定为战事。】

苏绫精神一振,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身体中蓬勃的生命力从心口涌了出来,每一处血淋巴中的纳米机械在充分调动着红细胞,它们为肌理组织提供着过量的氧,大脑也是……

两眼更加通透清明,能嗅到空气中浓烈的尼古丁与酒精的味道,还有宠物们身上的臭味。

【于怀忍痛,赋你知觉。】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贪狼。】

通风管道的乱流夹杂着高楼风,每一处细微的动静,尽收眼底。

【来一场豪赌吧。】

“这是……”

【听好!】

苏绫捏紧了双拳,每一寸皮肤毛孔张合之下,仿佛在用全身呼吸一般,宽松的长裤与旗袍汹汹鼓动,又紧紧贴在身上。

【我要和你讲个故事。】

两眼一张一合,从关闭痛觉抑制器的“危险信号”鲜红色,慢慢化作了另一片奇异景象。

【加载武器模块:笙簧】

瓶盖丧钟从休息区往那头看,电子眼张微缩聚焦,与苏绫对视时,毫无感情的钢铁就像是活了过来,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老板,她很漂亮。它也很漂亮。”

张佰仁应声望去,首先看见的就是苏绫的眼睛——因为它难以让人移开视线。

那是一对漆黑的眼眸,瞳孔分化为点点光斑,聚合离散不定,完全没有稳定的形态。

【我的原受体生于1986年,隶属英国皇家特种空勤团SAS部队服役,华裔蒙古人,喜欢做菜,常出没于炊房,她的手艺很好,热情开朗,爱上了四个男人,离婚两次,重婚一次,因为核试验辐射丧失了生育能力,没有孩子。】

【我在1999年与她相识,相遇,相知。】

苏绫攀上擂台,握住扶手能察觉到体内不可思议的力量,它在无节制的暴走着。轻巧的钛合金大门在拉开时就已经变形。

【在二零五一年与她分别。】

【二零七二年直至现今,我认识了你,这段故事得告一段落。】

张佰仁抱着双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擂台上,似进入超凡入化境的对手。

“一顿大餐?”他问瓶盖丧钟。

瓶盖丧钟轻巧地跃上擂台,回头应了一句。

“117号拥有极高的人工智能,它的黎曼思维模型近乎完美,如果能吸收,我将进入下一阶段。”

“嗯,放手去干吧,伙伴。”张佰仁敲着响指,脱下军帽,向这位忠诚又可靠的机械士兵下令。

【获取新任务。】

【任务编号:00020721027】

【任务目标:Colck Caps一体式纳米机械义骸。】

【目标ID权级:军用级】

【目标搭载VENOM:闪蝶】

【目标武器模块:无】

【任务难度与风险评级:E】

【启动战争形态】

【获取武器模块使用许可中……】

【解锁武器模块,武器蓝图如下】

【武器模组:笙簧】

【装甲模组:五色石】

【医疗单元:玉琉璃】

【解锁VENOM核心第一形态:Red Hill Mode】

苏绫感觉颅内的脑垂松果体发出阵阵沙响,这时,一直与自己身体闹着排异反应的117,这枚纳米机关才完完全全与肢体灵肉合一。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开了,关于那个RedHillMode的翻译,苏绫也很在意……

但仔细想想……

“红山形态。”

红山是什么?

【你开启了我的秘藏单元,周期表倒数第二位编号117位人工合成元素。】

【我的半衰期极短,放射性强,足够致命。】

【贪狼。】

【任务开始。】

……

……

天宫上,石田快速浏览着一条条公网信息,妄图查找出苏绫身上VENOM的真名。

直到他搜索到117的源流地,那个被两颗人工太阳毁灭的殖民地,他迅速接通了张佰仁团长的通信频道。

“喂!头儿!”

张佰仁冷冰冰的话语声传来。

“找到了?”

“对……”石田的额头汗如雨下,仿佛看见可怖的妖兽。

“近木星轨道,七零三碎星空间站,原本属于英国的地盘,因为空间站领导人辞世,一夜暴动之后变成了废墟,那里是个……”

张佰仁:“是个监狱,我记得。”

“没错……那个VENOM的主人,是一位典狱长,击败了同期四十余位竞争对手,坐上了这个位置,她是整个预备役里唯一的女人,而这座监狱里…里面关押着……”

“整个太阳系人类踏足之处的范围里最凶最恶的赏金犯,大约三千余名,随便逃出来一位,都会闹出捅破天的篓子。”张佰仁摸着下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么……那个VENOM……它的数据还没清理过,它拥有了完整的人格,它想要复活吗?”石田的语气发憷。“它的主人活着的时候,是个……”

张佰仁:“是一位来自七十多年前的亡灵。”

VENOM的数据,每过七年就需要清理一遍,因为AI的黎曼思维模型不会拥有“遗忘”这个特质。

而擂台上,瓶盖丧钟面对的对手,要远超这个年限。

张佰仁甩手扔了帽子,脸色铁青,仿佛在知晓对方来历之时,心中早有定数,他搭上通往天宫的电梯,一路突破云层,看着脚下脏乱又繁华的“遗留地”,心中百味杂陈。

“117,你遇见了对的人。”

……

……

【谢谢你,贪狼。】

【你让我重新拥有了家庭。】

苏绫所视,瓶盖丧钟身上波光流转,【闪蝶】的武器模块启动时,反重力模组让它漂浮起来。它在观察对手,117的能量等级让它犹豫。

这只代表维纳斯美神的闪蝶,代表着人类肉身进化下一阶段的钢铁之驱在害怕。

AI测算的危险程度远超想象,与瓶盖丧钟见到苏绫第一面时完全不同。

“是电磁干扰吗?为什么信号会这么强?”

它开始自我否定,哪怕逻辑图谱的计算没有出现任何BUG,也难以相信眼前的敌人会在短短几天里发生这种变化。

【你与维哈·阿尔弗雷德的亲情,与夏夏、天蝎、乔伊·威尔迪福的友情,与沈冰云的爱,还有更多的,更多的——】

【你隐藏着内心的孤独与恶意,都变成了没品的笑话。】

【你在十二岁时伤了一个人,救了另一个人。】

【之前,你对咬坏你帐篷的老鼠都提不起杀心。】

【你会殴打向未成年人与女人贩卖唆麻的黑心商人,也会当个小偷去摸钱包。】

【你会对拉帮结伙乞丐团的小孩子吐口水,然后丢给他们糖。】

【你告诉夏夏,要保护好身体,更要保护心灵。】

【你藏在厨房里,偷了一条冻咸鱼,吃了一半,将剩下一半用水泡开,去掉盐,分给受不了过量盐分的野猫。只因为……】

【它很可怕也很可爱。】

【眼睛黑得和你一样。】

【你真是个奇妙的人,我的贪狼呀。】

【你的人生与经历。】

【你的勇气与决心。】

【你的所作所为,你的娇蛮任性。】

【它们让我的人格更加完满。】

【你说你想当个海盗,可我就是抓海盗的行刑官。】

【我抓住你了吗?贪狼?】

【你说过……】

【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场战争,属于男人与女人。】

瓶盖丧钟开始拍打它的羽翼——由电磁牵引力聚集而来,等离子电浆体组成了【闪蝶】模块的翅膀,那是一对黑底带着翠绿色的,妖艳的翅膀。

它就像俯瞰众生的神灵,眼前的敌人臂长数据尽收眼底,而距离,是它的对策。

只要拉开距离,通过【闪蝶】的机动力,以及拟态变形的能力,瓶盖丧钟至少能保证不会正面接触那种强大无匹的能量源。

【而上帝,是个女孩儿。】

苏绫听到了武器模块启动的提示音。

【Cast On】

刹那间!擂台上的姑娘眉心又一次生出如宝玉一般的红石。

地板扬尘飞舞,渐渐凝聚成了一柄四尺长短,竹子模样的长剑,通体鲜红,有六瓣鸟羽翎毛成了剑穗,漂浮在苏绫身边。

啵——

一瞬间!

只短短一瞬,天上的【闪蝶】像是断线的风筝落了下来。只余下一道鲜红的曳光。

笙簧停留在苏绫身边,它出现时,发出的啸音彻底盖过了喧闹的观众席。

台下的维哈先生立马认了出来!

那是VENOM最大的生产商铭刀匠制作的专有武器蓝图,也是红山形态的招牌武器——笙簧剑。

红山,也叫红山女神。

可能红山女神的另一个名字,更广为人知。也叫娲皇、女娲。

而117号纳米核心VENOM的正体,正是以非金非石的117号人工元素TS铸造而成,主题便是红山神。

“战争”好像在一瞬间就结束了……117的任务危险等级E说的一点都没错。

它不是什么搏击者,而是一位军人。

面对士兵,它可以提供战争武器支持。

甚至医疗单元和装甲都没用上……不对!

瓶盖丧钟浑身呈现着坏电状态,纳米碳素装甲在那身水银皮肤上起伏不定。它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跄又狼狈地奔向“神灵”。

【侦测到异源信号。】

【波段:204863】

【解读信息中……】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拥有这种等级的能量……”瓶盖丧钟的信号和它的发声器官开始工作,它就像是模仿着人类,却羞于形色的劣等品,在向“真货”挑衅。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学习…复制……复读。”

它在哀鸣,胸口那个大洞不停有等离子体电浆淌出,就像是血。

“人变得越来越像机械,更换了义骸与脏器。”

“而我要变得越来越像人。”

“让我尝一口……尝一口你,贪狼!”

“让我知道你由什么构成!”

在挥拳瞬间,金属机械的手臂变形成了一枚凶悍的钻头!

【Cast On】

【五色石】

苏绫一步未动,漂在身边的石剑化作了一块漆黑的宝石,与那钻头接触时,纳米碳结构同位素强悍的坚韧度立马叫瓶盖丧钟吃了个大亏。

它的转速开始变慢,钢铁开始变红发热,直到117改变了碳素的分子结构,让它变成一枚宝钻,世间最锋利的东西——金刚石。

【能源储备:77%】

咔——

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瓶盖丧钟的整只手臂叫这枚钻石盾牌搅了个粉碎。

“我模仿着一个又一个人!”瓶盖丧钟那张无鼻无嘴的脸上,裂开一条大缝,已经学会了开口说话。

“我不明白为何活下去,也不明白为何会站在这里。”

它长出了一对兔耳,将【闪蝶】的武器模块强行替换成了【野兔】,而氧化钴的高温让它通体变红。

它查阅了苏绫的历史战报,试图用天蝎的方式来击败苏绫!

可是……

笙簧剑的厉啸叫那对波波夫通感天线坏了个干净!

夏夏不知道场上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苏绫身上的变化。她问:“阿绫怎么样了!”

维哈:“红山形态下的笙簧,本来蓝图设计中,就是用来破坏侦查设备的武器,传说中的仙音神乐,不论是电磁侦查、雷达声呐、或者是听感,它内置的次声波超声波和磁坏装置,都会无差别的破坏,它的‘听觉’被剥夺了。”

场上瓶盖丧钟的能量所剩无几,一时用各种拟态变体,在尝试着以动物形态对敌,可不过几毫秒又切换成下个状态,仿佛对策只要计算完毕,就会被立马否决。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117号……”

它苟延残喘维持着基本的人形,像是多变怪的机械不过两合,就已败下阵来。

它朝117发问。

“你的黎曼思维模型数据沉余了七十年,本不该再次开启秘藏。”

每一个VENOM都有精神寿命,只有短短的七年,它们会重新出生,向受体学习。

“你会迎接死亡,物理意义上,精神层面上的死亡,你无法对抗它,没有任何AI能对抗它。这是规则!”瓶盖丧钟向苏绫蹒跚而行,想要抓住,哪怕是一束头发。只要抓住那一点点DNA,它立马就能明白其中缘由!

【因为船长今年十七岁零九十个月,还是个少女。】

瓶盖丧钟:“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告诉我!告诉我更多!告诉我你强大的原因!告诉我你为人的理由!”

【Clock Caps。】

“你的名字已经将答案告诉你了,你的老板,你的父亲,你的制造者,在一开始就已经写好了。”苏绫眼中的光芒汇聚成了瞳孔的形状,渐渐恢复了精神。

她在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她感觉得到117在离她远去。

“Clock Caps。”

【人的本质是什么?贪狼?】

苏绫将它的名字拆解开。

“O、C、Ca、P、K、S、Cl——还有一些微量元素。”

除开氢氧和水分,人体的结构便是这些六十来块的元素。

“不对!不对!不对!”机械体终于碰到了苏绫,电浆液在触碰到苏绫体表的纳米装甲时,千度高温环境下让它从石墨烯变成了石墨,这种老式的EMP让瓶盖丧钟退开好几步,就像是碰上了太阳,根本不敢接近分毫。

“明明还有!明明还有!告诉我!是什么?”它像个小孩子,在索要糖果,半个身子已经因为供能问题出现了截瘫,匍匐在地上,依然喋喋不休地发问。

“是光。”苏绫答:“是人体里,能燃烧起来的,刺眼夺目的光。”

【Mg,镁,燃点为六百摄氏度。】

【也是人体不可或缺的元素,通常作为闪光弹的原材料。】

就像是张佰仁给这位机械伙伴取的名字一样,它是VENOM持有者的敲钟人。

它从未有燃烧过灵智之光的可能性,生来就是为了给人类预留的新躯体。

【Clock Caps,瓶盖丧钟,你的灵魂有多沉呢?】

直至苏绫眼中的星光消散。

【任务完成。】

【我渐渐有了你的影子,贪狼,此时我居然想说一句……】

【打完收工?】

苏绫:“航图,你的冷笑话越来越惊悚了。”

但是……

她感觉得到,之前哪怕自己有性命之危,117都没有启用秘藏单元,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场上那具机械体彻底停止工作时,苏绫下了擂台。她就像是也受到了笙簧剑的影响,听不到任何声音。

除了117那断断续续的发声。

她感觉手心多了一枚东西,她看见夏夏和以前一样,淌着鼻涕神情激动扑了上来,丫头挂在脖子上的感觉,让她觉得很累。

【苏绫。】

【你能听到我吗?】

【十七岁九十个月的苏绫。】

她拿下了最后一颗一等星,贴在了白旗上,撕下皮带上属于自己的那一颗,一共五颗星星。

【我想,未成年的少女,不应该画如此浓的妆。和你说的一样,十七岁的少女就应该继续做着公主梦。】

她看见大荧幕上的复盘录像,117的红山形态下,给她画上了鲜红的“眼妆”和“唇彩”。

【要问为什么的话。】

【因为你说过。】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她按下了WALKMAN的开关,同样是《Gold》。

7:23 S

【你复读着冰云和维哈,和冰云收养你一样,你收养了夏夏,和维哈这个混账一样,你开始当窃贼。夏夏复读着你,想和你一样当个海盗,VENOM复读受体,连ClockCaps也一直做着复读。】

【我的原受体也很喜欢听歌。】

【她在办公室里每天都会放这首歌,作为保留节目,如果不是这首歌,我也许不会看上你。】

【每个人都模仿着别人而活,就像是塔罗牌里的魔术师。】

【魔术师拿到了不趁手的工具,难以适应它,又需要一个引路人,之后变成新来者的导师。】

【你的冒险才刚刚开始,而我的冒险已经快要结束。】

苏绫终于明白了,明白为什么117第一次听见《Gold》时,能立马跟唱的原因,因为不知在何时,它早就将这首歌唱过不知多少遍。

117复读着它的中文译词。

【有一座山,除了飞翔你无法看到顶端】

【还有地上的小山丘】

【如果不留在这里】

【你将无处可去】

【每个人都想卖出已经卖出的东西,每个人都想说出已经说过的事情】

【你不打破常规的话钱有什么用呢?】

【就算在火焰的中心也有寒冷】

【闪光的不一定都是黄金】

【闪光的不一定都是黄金】

一个女人,一个女孩,一个中年男人。

还有一个非人已变成人。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光环的大门。

【听好。】

【我要和你讲个故事。】

【是人与非人的事,是女人与男人的事。】

【是钢铁与肉身的事,是二零七二年的事。】

夏夏感觉额头一凉,她抬头看,那个阿绫两眼红红的,正在哭。

“阿绫……怎么啦?”

谁都听不到117的声音,唯独苏绫能听见,那么想来,117到底孤独蹒行了多久?才遇见了一个能好好听它说故事的人呢?

苏绫想到此处,内心就像是破了个大洞,有东西源源不断地淌了出来。

“没什么,风大闪了腰,肾虚疼得走水,从上面流出来了。”

这种狗屁不通的逞强理由也是苏绫的招牌话。

“阿绫……”夏夏像是叫这种强烈的情感冲昏了脑袋,从那个“心上人”的眼里透出来的意,让她不由自主地说着蠢话。“你别这样呀……阿绫,你这样我会跟着学的,我哭的比你厉害多了!”

苏绫:“别在意,我这个人。”

【她对我说,她叫苏绫。】

【她是个稍微……】

“是个稍微有点奇怪的女孩子!”

远处大厦顶端的电子钟,敲响了十二正点的报时。

“我可是第一次看你哭。”维哈先生嘴上依然不饶人。

“行行好吧,大爷。”苏绫重复了一遍十二岁时说过的话。

117开始用奇怪的调子,唱起另一首歌。

他们走过了大街小巷,三个人六条腿,脚板有种扎进泥土,璀璨蓬勃的生命力,要从四肢百骸涌现出来。

它唱着属于它的故事,只有苏绫能听见的故事。

【我不会睡觉,也不会做梦。】

【我有嘴、眼睛、耳朵、鼻子。】

【我喜欢吃玉米,看电影,听歌,闻月季。】

【也许我会有个家庭,有妻子或丈夫,还有很多儿女。】

【如果我再像人一点。】

【我会做梦吗?】

【我会欢喜吗?】

【我会感动吗?】

【我会怀疑吗?】

【有个人爱上了你。】

【它尚且年幼,不谙世事。】

【它试图杀死你。】

【它会死去。】

【我会将生命计数,并且倒数计时。】

从开启秘藏单元起,七十年前的117,就已经决定好,该如何进行谢幕的演出。

【假如我已成为人——】

【我会喜欢蓝瓶盖汽水,也喜欢闹钟将我叫醒的工作日。】

【我会拥抱生活中闯入的每一种知觉。】

【我会试着用更好的物理形态和你谈谈。】

【贪狼是北斗第一星,意义也是以狼围狐的姜子牙,而你姓妲又姓苏。】

【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

【我想我会爱上你——苏妲己】

【我的身体不值一提,用毫克(MG)都无法标重。】

【我的生命轻如鸿毛,好像一个人(human)的影子。】

回到了通风管前,苏绫和夏夏一点点将帐篷卷了起来。维哈抱着行李,和她们回到了垃圾山上。

夏夏哭个不停,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阿绫站在童年时能触碰的“最高点”。

往上看,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天上那头“白龙”,那座居住空间站。

苏绫:“说点让人开心的事吧…”

夏夏涨红了脸,用浑身的力气都往嗓子送。

“船长——————!!!”

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在发带飘上天之前!苏绫抓住了它,紧紧的攥在手里。

“我们!”

“出发吧!!!!!!!”

【我曾经问过这个奇妙的女人。】

【关于“人类”本身。】

【后来我也没有得到范式答案。】

【只不过,故事的结尾。】

【在二零七二年】

【发生了一场爆炸。】

【我与她相识,她将夏夏和维哈看做可以托付生命的伙伴,这点可比我要好得多。】

苏绫手中的那枚异物渐渐成型,那是一枚口红……

【不光是唆麻、烟酒,少女也要与口红告别,因为她还未成年。】

【你应该会认我这一版歪理,你也认过维哈先生未成年人不能喝咖啡的道理。】

【我想涂上旗帜的,不应是你的血。】

【让我跟着你吧,船长。】

她将口红给衣服上了色。一点点涂抹均匀,直到全部用光,最后……

【我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她将这身鲜红的大衣披上身,盖住了幼年礼物,那件合身又不合理的黑旗袍。

【她告诉了我她的名字。】

【——Darling】

【亲爱的贪狼。】

这场爆炸,来自龙华路第三有色金属矿场旁,一处高高的垃圾山上。来自苏绫手心,用光最后一点点口红时,它发出了“噗呲”一声的坏电杂音。

【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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