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胡

……

……

二零七三年二月三日。

5:20 S

这一天,《金属永不灭》接到了第一单委托。

【小主,你应该知道我不能一直随着你。】

开元通宝和VENOM不一样,它单单只有纳米机械,可不配AI,之前苏绫所听到的电子合成音,都是李珍妮亲手转述的信息。

苏绫双手抱着后脑勺,抬头看着火星的昏黄天空,她嗅着沿海公路的蒸汽和尘泥,不时有大巴车呼啸而过。

“你要去度蜜月啦?”

【我相信你,也相信维哈的孩子能做得比我更好,你的穿梭机我也送去修了,很快你们就能见面。】

苏绫检视着电子眼中的UI图像,开元通宝的功用和VENOM差不多,除了同步率和战术指导那几项以外,剩余体力、能量和医疗单元装甲武器模块一应俱全。

苏绫:“也好,免得你忘了关通讯我会听见什么少儿不宜的声音,毕竟女人三十如狼似虎。”

【你这些黄段子和谁学的?】

苏绫答:“自学成才,你要知道我的少女心也埋了十来年,在捡到夏夏之后就已经立地成佛了,没什么智障凯子愿意接个带女儿的平胸盘。这说来很残酷,听上去却很有趣,看上去血赚不赔,可实际行动起来却不如靠自己,哪有养活两张嘴的行动力和肾动力。”

【哈哈哈哈哈……你很像他,总喜欢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胡话。】

苏绫:“多谢夸奖。”

【那么……我先挂咯?吃过了婚宴蛋糕,该吃维哈啦!】

苏绫:“新婚愉快。”

【也祝你,新工作愉快。】

苏绫:“谢谢,珍妮。”

【不客气,这是我接了这个混账盘以来,最舒心的一天,果然他养大的孩子都很可爱,除了你,就属北辰最让我放心。】

苏绫脸色一变:“你不会……”

【对,新开的店总得有男丁,不然力气活谁来干呢?】

呜呜~~——

苏绫听见了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阿斯顿马丁老式轿跑就这么停在了她面前,从车上走下来四人。

正是那几个牛郎扮相的活宝新人。

北辰当头向苏绫鞠了一躬。

“大姐好。”

巴扬从司机的位置倒腾了半天,熄火的工序让他搞不明白这台古董是怎么运作的,满脸嫌恶也带到了苏绫面前。

“嘿……新的大姐头好呀。”

他立马叫北辰扇了个耳光。

北辰:“你怎么说话的?”

巴扬勉强挤出了几分笑容。

“对不起……我错了。”

“错哪儿了?”北辰问。

巴扬:“我不知道错哪儿了……”

北辰:“对,你说的真有道理,我也不知道错哪儿了,总之……”

作为带头人,北辰压低了身旁亚夫和大刘的脑袋。一并向苏绫鞠躬致歉。

“大姐头,这些天来给您添麻烦了,这几个家伙一点也不省心。”

【你能搞定对吧?】

苏绫脸上的墨镜从鼻梁慢慢滑下。

她的嘴唇微张,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点惊喜都没有。

“我不会给你们开工资,你们应该知道这破店一毛钱的生意都没接。”

亚夫举起了手:“没关系……大姐,我想……你运气那么好,应该很快就有生意上门啦。”

大刘附和着点头叫唤道:“对呀!刚来咱们地盘就接了珍妮姐的活,这得几辈子的福分?”

这几个老哥阴阳怪气的组合拳苏绫不是头一次见——她也没生气。

【别担心,听上去很糟糕,他们都很能干。】

苏绫:“我能讲脏话吗?”

【不能……】

苏绫:“艹!”

她转而开始讨价还价。

“你们也看见了,这破地方离卫星区二十来公里,属六环都不算,房产卖出去不过五万块,阁下几个平均工资多少?”

北辰:“每个月从堂口拿到的,大概有一万三。”

巴巴:“我是司机,只有八千块。”

徐亚夫的声音低了几分:“我和大刘只属于安保……修车是不可能修车的,一辈子也学不会修车,手又笨……只有四千底薪。”

“哇……你们这黑社会还算高薪行业了?”几人的薪水叫苏绫咋舌,“盼着能有多少钱拿?”

几人商量一番之后,由北辰带头探路。

“人均五千起,吃喝不愁,晚上小酒,烤串烟斗,电影带妹得有。”

“你是来打工还是度假的?”苏绫皱眉道:“有没有一点黑社会脑袋挂腰上的职业道德?拿那么多回去买棺材呀?”

论骂人,苏绫觉得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我们希望老大你能够将这份行业的价格定得高一点,商业行为上来说,不能坏的行规。”北辰字字珠玑,完全不像个老实人,不过从他五仙会堂主的身份来看,老哥也老实不起来。

【讨论完了?】

苏绫捂着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回头看一眼这二层小事务所,当初珍妮姐还特地给自己留了四间客房,感情都是给这些二五仔准备的。

“完了。全他妈完了。”

【那么!~回头见!】

苏绫:“再见!”

虽说新工作伊始赶人走总有点不太吉利,这几张嘴怎么养还得考究考究,毕竟她没有正当收入和异于常人的肾动力。拉去干牛郎的活?重操父业说上去也太难听了点儿……

苏绫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回过头来问哥几个。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北辰:“卖艺。”

“不卖身!”亚夫敲着重点。

几个小哥身上的行头帮衬下,也能算是“人中龙凤”的俊才啦,在出卖男色这条路堵住了以后,苏绫当即拍板。

“那就卖艺吧。”

巴巴内心隐隐不安,拉着大哥的臂,说道:“这娘们儿出什么馊主意呢?”

北辰紧接着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请尊重你的新头领。”

苏绫:“新区有个夜总会,你们去应召脱衣舞男吧!卖艺。”

北辰:“请尊重你的小弟。”

不扯这些有的没的,此时此刻,夏夏接到了第一单委托。

她抱着电话一路跑出门,脸上带着欢欣喜悦的情,透着小暖宝宝的意。

“阿绫!阿绫咱们有生意啦!阿绫你听!还是熟人来的电话!”

苏绫指着夏夏那悬在半空,扯作两截的电话线。

“你给我长点心吧……”

终于,这哥几个派上了用场,巴巴在车行里算半个走线工,他仔仔细细给光缆抹了胶,几人等待雇主来电时,一个个在吧台前拄着下巴,和虔诚的信徒似的,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时。

叮铃~~~

苏绫二话不说接起了电话。

“喂!金属永不灭!”

电话中传来了一个熟悉的男声。

要说多熟悉?

熟悉到苏绫立马招呼哥几个开上那古董车,去新城区完成他们的舞男任务。

“是贪狼吗?”

苏绫的脸色黑了下去,门外几个老哥掰扯的语调傲气十足不情不愿的,更是令人心烦意乱。

而电话中的人,是她的旧识。

石田英二。

自无界之师覆灭之后,她就和英二断了联系,直到今天接到对方的电话,能有什么好消息呢?

不过……

——这也代表雇主是个有钱人。

无界之师有多少钱苏绫不知道,但从他们以前用瓶盖换物资的传统来看,英二现在应该过得不算差。

“怎么找到我的?”苏绫问。

“前些日子,新闻上。你在高速路上一边砍人,一边踩着太空步吹口哨。”

“找我有事?”

“你做了赏金猎人?”

苏绫叹了一句:“自有各奔东西时,人生何处不相逢?”

石田英二开门见山:“我有委托。”

苏绫:“什么价?”

石田英二:“见面谈,总价四十八万通信货币。”

通信货币是整个太阳系的通用数字货币,它们依靠公网存在,通常用于宇航时的物资补给,支付相位差空间门的过路费。

四十八万的通信货币差不多等于三十万左右的火星人民币。

这些钱能让苏绫舒舒服服过上一阵子了,至少能搞定几个人的饭钱。

“我一个人来?在哪儿?”

石田英二:“对,你一个人,在火卫一,太阳系最小的行星。”

“干什么?”苏绫问。

“叙叙旧,赏赏花,念念诗,砍砍人。”

苏绫:“这个答案可太风花雪月了。”

火卫一从如今的华夏殖民地来看算“外国”,当初搭上外星殖民这艘大船的,也有整个东亚联谊盟约国,而安置在火卫一的国家,正是石田的故乡——日本。

“下周一,火星时间十三点五十分,我会在四国的二号线地铁口等你,A口,你记得,过星港安检的时候卸了所有装备。”

说完这句,石田就挂断了电话。

苏绫皱了皱眉,脱下了高跟鞋。

屋外几个老哥依然为舞男生活在金钱的大门外踌躇不前。

苏绫吩咐了一句。

“愣着干嘛?你们是想出卖下半身还是出卖下半生?生活就是这样,往往止步不前的时候,这艹蛋的命运婊子已经替你做出了最坏的选择。”

小哥们纷纷挤上了车,往新城开去。

苏绫孤身一人,往夏夏账上划了一千块伙食费,拉开一楼库房的卷闸门,赤脚骑上了摩托。

“你会回来对吧!”夏夏突然一阵心慌。

苏绫比着剪刀手。

“当然了。”

夏夏抿着嘴,思前想后。

“阿绫!”

“嗯?”

夏夏的脸红红的,眼睛也渐渐红了。

“总有一天,我要和你一样厉害!”

“别和我一样厉害,小丫头。”苏绫系好了头发,拉下眼罩。

“你应该厉害得像夏夏一样,而不是厉害得像阿绫一样。”

“嗯!!!”丫头攥着拳,“对!我要帮你!”

“嗯!我爱你!”

苏绫笑得洒脱,发动引擎,一路往新上海市通向火卫一的民用穿梭机站而去。

“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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