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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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维哈先生有个小跟班,住在郊区加油站,是个健壮男孩儿,年轻得不像话。

——他有个很容易记的名字。

Joe。

【乔伊】

Joe•Viewtiful

【乔伊•威尔迪福】

当维哈先生还在为苏绫忧心忡忡,去考量每一件光环琐事,乔伊正想着关于他十五岁未来的人世纠葛,像是五先生WALKMAN里的旧歌调子起起落落。这让他苦闷不已夜夜买醉,思绪都沉浸在一个又一个酒嗝里,因为——

维哈并不喜欢他。

——哪怕苏绫姐姐告诉小乔伊,“维哈先生喜欢狗,不喜欢猫,他也许更需要一个听话的人。”

乔伊是个很听话的孩子,维哈让他守在加油站当个门童,他守了十二年,维哈让他去寻一些流离失所的女童,乔伊在五年之内拐回来了二十三个小乞丐,她们去了维哈先生的看护所,长得很好,估计都能成为九十九里滨的从业人员。

但乔伊独有一点叫维哈很不放心——他……想去光环。

当维哈朝这位小帮工发着单时——乔伊天真地问道:

“维哈先生,最近购物清单上多了电解质。我们没有VENOM呀,难道维哈先生要去参赛了?”

“不,不是给我的。我才不会跑进笼子里和狮子们跳舞。”维哈答。

“那就是给我的了!?”乔伊攥紧了单子,红发之下,一红一蓝的异色眼格外醒目,他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因为他说过——

“——我八岁的时候能杀狗,十三岁就能提刀杀人。”

“也不是给你的。”五哥漫不经心地给小男生倒上一杯电解质溶液,它算是一种简单粗暴的营养剂,能同时给人体和纳米核心提供能量,但价格当做纯净水饮用未免也太奢侈了。

夜里的加油站静悄悄,大男人看着小男人,眼里总有说不清道不明。

乔伊眼中带着失落,垂着眉:“维哈先生……我是不是没有天赋,是那个女孩子吗?是苏绫姐姐吗?”

他今年十九岁,来自十五区,在这个世界失去国境线之前,他算是一位苏格兰与英格兰的混血儿。

维哈直言不讳:“对。”

乔伊:“她很厉害吗?真好奇啊……维哈先生能看上的打手,一定是个了不得的混混,她杀人不眨眼吗?心狠手辣?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

“不——”维哈眼中透着难以言说的惊诧,仿佛回想起那个古怪又可爱的中华街姑娘时,总有种莫名心悸的感觉。

“——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普通人只有两只手,她能提三把刀?”乔伊形容起来很滑稽,他认识维哈先生时,维哈先生也经常要他说一些开心的事,一个人在加油站呆得久了还不开心,会生病的——维哈先生说过,会产生心理疾病。

“你见过她。”

“对,我见过她。”

“你觉得呢?”

“普普通通的女人,和维哈先生以前带回来的雏鸟没什么区别。”

“看——”维哈扔去一份报纸,“——看看她。”

乔伊接过《太阳报》,一开始,少年眼神便是一片震惊之色,渐渐地化作了不甘与愤怒。

最后变成一句。

“她真是个幸运的人。”

维哈示意乔伊该干活了:“Joe,地铁市场在十一点前关门。”

乔伊一咬牙,颧骨在库房冷光灯的映射下水落石出,脸颊线条显瘦,他朝着那个维哈,那个养父发问。

“为什么?维哈先生?”

“为什么我每天都得干这些活?”

“为什么我还在这儿?”

“我还要等多久?为什么我们是人贩子?做着见不得光的事。”

“维哈先生,我不明白……”

他说完这些红了眼眶,那只蓝色的眼睛和维哈的眸子异常的像,而红色的——正直愣愣的盯着维哈。

维哈把玩着手电,不知为何,他一直都带着这支功率贫弱的氙气灯,他想了很久很久,居然和那个【Darling】一样,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前半生。

“Joe——”

维哈的嘴唇干巴巴的,像是一天都没喝水。他忙得没工夫去地上找清洁水源。

“——她是个亡命之徒。”

乔伊:“我也是!”

维哈:“我不一样,我还有家人。”

乔伊愣了一下。

维哈先生还有家人?

他哪来的家人?自从九十九里滨变成了维哈先生的产业,地下世界的首领换了人做,维哈先生最后一位亲人就已经与世长辞了。

“Joe,地球很乱,用汉语说,是天下大乱的乱,人均寿命不到四十岁,男人在十七岁前结婚生子,没有合理的婚姻法,廉价劳动力和女人能当做商品售卖,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可能也只能混个温饱,剩下的钱都交给了黑心药商,去唆麻和精神药物的世界里麻醉自我。”

“人们说着假话,用着假的器官,假的脸面,假的性别,假的皮囊,除了大脑是自己的,任何东西都能换。”

维哈摸了摸乔伊的脑袋。

“我给家人们提供了一个安稳的城市,每个人都能吃饱饭,选择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靠自己的双手完成梦想。用着另一幅驱壳在有限的生命里,去做他们有限的事业。”

“而这些,止步于人力所及。他们所得都是依靠着自己的双手换来的。”

“你的意思是……”乔伊双目失焦,又将报纸上的内容看了一遍。

“我没有给她任何馈赠。”维哈解释着前因后果,“乔伊,她天生不凡。”

“维哈先生……”乔伊的双手握成了拳,额头鼓着青筋,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身上的泥污盖了双臂,看不见他手臂上的伤口和淤青。

维哈:“我想你应该有事瞒着我,关于光环的事。”

此时此刻,维哈先生脑袋里蹦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

……

龙华路,跨平流层电梯入口,光环赛场。

苏绫和夏夏坐在八角笼下的休息区,夏夏大声诵着阿绫这次对手的真名。

“离女。”

“顺位四百一十八名!阿绫打败他就可以去挑战前百的对手啦!”

由于光环赛中还有选手伤病存在,所以前百位中会空余十个名额。苏绫从千余排位战胜了天蝎,至此选择四百一十八名已是极限。

【贪狼,你的精神状态良好。】

【脑电波频段处于β,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这是一个兴奋的信号。】

自上次117将最高权限移交给苏绫之后,它便一直震惊于这女人超凡的精神力。

苏绫:“钱。”

【钱?】

苏绫:“没错,钱,我这个人比较俗,不喜欢谈感情,谈钱比较实在,告诉我击败对手之后有多少赏金?”

【无法估量,贪狼准备下注?】

苏绫:“Yet,航海图。”

【117不接受这种称呼,117觉得贪狼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117认为贪狼已经染上了某种精神疾病。用古代江浙沪地区的方言来说。】

【117觉得你脑子瓦特了。】

苏绫撇撇嘴,全当没听见。

夏夏看着光环战报,脸色一变。紧接着,她慌慌张张地给苏绫解释着对手的特点。

“阿绫!阿绫……我们还是别打了吧……”

苏绫单单以“你他妈在逗我”的眼神看着夏夏。

夏夏:“他……这个……乔伊,作为他的对手……存活率是……零。”

苏绫接过夏夏手中的战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身长一百六十三公分,男性】

【VENOM编号不详】

【纳米核心元素族群不详】

【胜率未知】

【核心源流再解析中……】

乔伊的对手,通常难有活着走下擂台的,这个选手输过很多次,但赢下的,大多是生死局。就算自己身负重伤,对手可能伤情更惨,走下八角笼之后,也因为内出血而死在了病床上。

距离乔伊上次比赛已经是三个月之前,他臭名远扬,几乎没人愿意和这个小矮子打上一场,不知为何,这家伙对杀人有种深刻的执念,虽然光环这类无限制格斗比赛本身就足够致命。但没人愿意豁上性命去搏一个不明不白的未来——谁不想活下去呢?上天宫?那得连续打败至少四个跨级对手,再从冠军的位置守上一个月,才能进入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大多地球人都将光环看做了一种娱乐活动,假拳敛财的卑劣手段,一夜暴富的赌徒梦想……

【解析完毕。】

【ID:乔伊•威尔迪福】

【男性】

【年龄:十九周岁】

【VENOMID:参宿三】

【VENOM评级:S】

【AI复查,距上次数据清除访问痕迹,已经超过七年时限。】

【VENOM机关核心AI为非法单元。】

【贪狼,你的对手是个疯子。】

苏绫:“了解。”

【我不希望你参加这次决斗,你会受到预估值内不可接受的损害。】

苏绫抓着夏夏的胳膊,她的视野与117共享。

他们同时看见了那串条形码,属于天宫人的证明。

“Joe,是个很有趣的名字。”苏绫回想起了那个加油站里的小弟,天真纯良的样子:“真期待呀……”

【我怀疑你也疯了。】

夏夏咬咬牙,晃了晃脑袋,她说:“阿绫……没关系吗?”

苏绫:“听,夏夏。”

她指着看台上雀跃欢呼掌声如雷的一个个观众,其中也有天宫人,他们如看着斗技场中猛兽互搏,额头上的条形码映着潮红脸颊,神色兴奋。

“还用说吗?”

苏绫拍着夏夏的肩。

“冲就完事儿了。”

她用着九十九里滨中,对BOSS的拇指礼,指着自己的鼻子。

“苏绫,全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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