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放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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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的缝隙,人间与魔界的交界之处,在伯利恒星升起,处于末世动荡的世界中,尽可能获得更多的力量,靠自己的双腿立于世间,才是我们这些孤儿唯一的生存方式。”

“但是,我拒绝。”高朗翰忽然打断了对方的循循善诱,说道,“或许现在的我,更能理解你的一些作为,但我仍旧认为,那不是你堕落的借口。”

“我是为神圣所庇佑的圆桌骑士,绝不会投身在这黑暗的深渊之中——”

“那么,就动手杀了我吧!或者,让我杀了你——”

莫俊德重重抛出了他的佩剑,已经被地狱的黑暗力量,侵蚀得有些生锈的剑身上,忽然散发出紫红色的赤雷,向着高朗翰的头顶落下。

然而,高朗翰的速度却更快,他左手挥舞着一张镌刻十字的圆形盾牌,挡住了血色的落雷,自己则往前迅速走了好几步,直至将剑直直的点在昔日同僚的胸膛。

失去了武器的莫俊德,不躲不闪,只是伸出手掌,抓起了那柄剑。

他能看到高朗翰的手,与身体一起不断的颤栗。

“刺进来吧,刺穿我吧,在那之后,你就会得到答案了。”

如他所愿,高朗翰的剑,瞬间尖刺破了他的右胸,也刺破了那颗曾经充满热血的心脏,还有他已经不再高洁的灵魂。

在生命消逝前的那一刻,莫俊德用疲惫的眼神,示意高朗翰将耳朵凑近。

“高朗翰……你以为,圣洁的信仰不会背叛你,会一直庇佑你到生命尽头吗?太幼稚了,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吧,我想,你会成为下一个我……又或者,甚至连我都不如。”

“如果失去了信仰,你真的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双手吗?失去了正义所仰赖的对象,你最终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叛逆的骑士莫德,在他生命的尽头,仍旧如同恶魔一般不断呢喃低语,他面无愧色,是的,他叛变了亚瑟王,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但那是因为对方先叛变了自己的期待。

在莫德彻底离去的那一刻,高朗翰仿佛听到了某个灵魂不甘的呐喊,随后随着他的低语一起,涣散在这片邪恶气息浓郁的山谷之中。

他惊讶的发现,幽狱谷的邪气非但没有随着首领的死亡而消散,反而变得更浓了,他隐约觉得,一直萦绕在他灵魂中的信仰之光在渐渐流逝,感到极为的不安。

而就在他拿着圣杯,走出山谷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亚瑟王已经将剑归还给湖之仙女,然后在一棵树下去世的消息。

终于,他明白那种流逝感是源于何方,他感到心中那道信仰的光芒彻底消逝了,他忽然觉得极其空虚。

还没能回到卡美洛,不列颠就已经全面崩溃,因为王的突然逝去,原本已经被分裂的圆桌骑士团,终于失去了最后弥合的机会,彻底四分五裂。

他不再是一名圆桌骑士了,他所侍奉的王,已经去往了阿瓦隆的彼岸。

他将圣杯送到了梅林手中,然后离开圆桌,重新成为了普通的人类。

失去了王的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想到莫俊德死前的呢喃,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席卷上心头。

不,就算没有了侍奉的君主,至少自己还懂得骑士的尊严,无论如何,都不会像他那样堕入魔道的吧。

只是,他也会反思,这所谓的骑士道是否又是坚定不变的真理,若真是如此,为何亚瑟王的终局,却如此惨淡的在众叛亲离中落幕?

他不断诵读着那些早已熟背的圣经,重复着那些他从未质问过的真理,试图从宗教之中获得一些安心。

然而,他失败了,他只感到心灵被无尽的空虚填充,接着又被不断涌起的欲望所占据。

习惯了有信仰的庇佑,习惯了听从那位望着的一切命令,他本来不需要思考太多,只需要按照王的指示去漂亮完成工作就可以。

因此,现在的高朗翰,甚至不知道在自己失去王的命令后,该如何抑制自己层不出穷的念头,该如何在这个乱世安身立命。

自己拥有绝大部分普通人,甚至是大多数圆桌骑士,都无法匹敌的武艺和力量,只要自己愿意的话,就可以立刻裂土为王,召集一片手下,从不列颠中划出一块自治的区域。

事实上,的确有一些骑士已经这么做了,在亚瑟王死后,失去了约束的他们,不但发生了内乱,还各自回到自己的封地,开始了各自领域内的统治。

那么,为什么自己还要保持所谓的无私呢?为什么宁愿伤害自己,也要完成这些早就已经没人监控的苛刻标准呢?

明明我的手上,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不去做一些满足自己欲望的事?!

高朗翰感到自己的念头有些癫狂,甚至可以说,已经有些亵渎了。

他发疯一般地闯进了最近的教堂,想要祈求找一位看上去似乎很富有智慧的神父,为他进行祷告,为他去除心魔。

然而,眼前这老头子似乎只会假装传递上帝意志,实际上却在花言巧语、胡言乱语,这让他恨不得给对方两个大巴掌。

然后,高朗翰就真的这么做了,毕竟来找神父的本来目的,就是为了驱散那些张牙舞爪的欲望,所构成的心魔,既然失败了,那就自然不必再忍。

虽然不过只是轻轻地挥出一拳,用他力所能及的温柔力道,落在这聒噪的老头子身上,但对方就立刻飞出好几米远,倒在地上、吐血不止。

他听到周围的人们在惊呼:“天呐,他过去似乎是圆桌骑士,可是却居然殴打了一个受人尊敬的神父,真是太可怕了,是因为亚瑟王的逝去,骑士们也都堕落了么?”

众口铄金的言辞,在耳边不断飘过,这让高朗翰心中的怀疑,被进一步加深了。

所以自己这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为这些人恪守信条,为这些无法理解自己的人战斗呢?他感到自己内心的恶魔,用着莫俊德的声音,叫嚣得更厉害了。

他毫无例外的被放逐了,只不过并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惩罚他,因此某种意义上,是他自己将自己放逐了。

他开始游历整个不列颠,想要看看这个自己曾经守卫的国家,在王离去后的现在,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在长期的探寻无果后,他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法兰西,来到了自己那位亲生父亲的领地,并且向他确认了莫俊德所说的话。

朗世乐似乎正在攻城略地,和许多离开圆桌后的骑士一样,在试图扩大自己的领土。

如果,没有了完美的王,那向父亲宣誓效忠,也许也不失为一个选择吧?

更重要的是,在这远离不列颠的国土上,高朗翰终于可以脱去自我约束的信条和枷锁,任凭最原始的欲望,驱动自己去做那些不曾去想的事了。

他装扮成吟游诗人的样子,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在整洁干净的石砖大道上,他身穿一套轻便的褐色皮衣,脚下穿着一双被刷的锃亮的黑色长靴——是用优质的沙拉曼达皮制作的,那当然是曾经被他所斩杀的魔物。

而他的肩上则扣着一件漂亮的丝绸缝制的绿色斗篷,头戴一顶紫色的圆顶礼帽,上面还插了一根红色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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