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奉献与决断

晚上,浪彦果然如约带来了许多东西,比以往任何一次的都要多,大包小包的几乎像是将超市搬了过来一样。

为此,他也上上下下,进进出出了好几回,直到一切都准备妥当。

这次他丢下来的东西有很多,除了一开始就说好的书籍,工具和药品以外,他还带来了许多洗漱用品与清洁工具,以及加厚的棉被与风衣,以及许多成叠的干净床单。

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一件的落下,漓叶有一种错觉,似乎这个夹缝,已经变成一个完整的家了。

“你要自己多加小心一些,等有把握了再下手,我之前问过医生了,只要你抓紧时间动手就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浪彦说道,“我打扰你了,你自己先休息吧。”

“等一下,这就是你最后的决定了?”

终于,漓叶还是在他转头离开之前,问出了这句压在心头的话:

“你的决定,就是要我亲手杀死你自己的骨肉么?”

“我也感到很遗憾,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浪彦说道,“漓叶,你自己想想吧,你觉得如果这个孩子出生的话,我们真的能像正常父母那样,给他一个普通的成长环境。”

“不过,如果你想要留下他的话,就要考虑早点告诉我那个秘密地点了,那样你就能离开这里,得到更好的生产环境,如果时间拖的太久了,你恐怕都无法徒手爬上来了。”

“你是,在用这个孩子威胁我么?”漓叶质问道,“你在用你亲生的骨血,来威胁我吗?”

“漓叶,你今天情绪好像特别激动,和平时的你不一样。”浪彦停住了脚步,但却没有回头,“你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你现在对我来说的唯一价值,就是可以告诉我那笔钱的藏匿地点。”

“除此之外的事情,都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是寒流靠近瀚海城的季节已经临近了,漓叶感到身上特别冷,直到浪彦的身影与他手中的光芒,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她的双腿都没有停止颤抖。

漓叶慢慢坐到地上,感到屁股下传来一股凉意,连忙惊慌得跳起身子,拿起两张床单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铺好,又放上一个厚厚的枕头当作垫子,然后才敢放心坐下来。

现在的她,已经不能随心所欲的摆弄自己的身体了,因为这并非只是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东西。

有一个即将降临的小生命,必须要靠这具在污秽中穿行的身体的哺育,才能够睁开眼睛,看一眼这个寒冷的世界。

漓叶坐在暖和柔软的垫子上,微微叹了一口气,就在刚才,浪彦的态度让她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我不会如他所愿的去自行流产,我必须要照顾好自己,然后用最完满的身体状态,给孩子一个唯一的礼物。

他将代替我离开这里,去看遍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去尝遍海国的所有美食,去经历那些我不曾来得及经历的所有人生。

从那天以后,漓叶的精神状态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从坠下高楼以来的焦急、麻木、希望、绝望和恐惧,都从她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消失。

她精打细算的计划着用水,每天都用符文炉烧开一些水储藏在瓶中,用来给自己洗漱,每隔几天就洗一次澡,把那些她已经司空见惯的淤泥全都洗去,保持身体的洁净。

她在垃圾堆中找到一片破碎的镜子,虽然外形已经残缺不堪,但勉强还是可以用来映照自己的脸庞。

她向浪彦要了梳子,对着镜子仔细梳理杂乱不堪的头发,久违的打扮起不会有人欣赏的面容,直到镜中那张憔悴的脸庞再次变得精神抖擞,才放下手中的镜子。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用来阅读浪彦所准备的各种妇产书籍,虽然对方是希望自己学会怎样引导流产,但漓叶关注的却是分娩的过程与如何接生。

如果还有多余的时间,她就会打扫自己身处的这片小天地,将那些海藻与臭鱼烂虾死后化作的腐烂淤泥冲走,把干净整洁的床单铺满力所能及的角落,洗刷墙壁上那些散发恶臭的污垢,甚至用多余的棉被搭建出一个临时的产房。

她向浪彦要了一根长长的胶带水管,水管的一端连在顶楼的厕所里——那里虽然早就没有人上来,也没有人在那边工作,但在大楼竣工时就已经为每层都设置了可以正常使用的厕所。

起初,浪彦是拒绝这个要求的,他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姑且不论身体轻盈的漓叶,会不会顺着水管爬上来,万一真的有人不小心来了顶楼,看到厕所连着的长水管,一定会顺藤摸瓜发现大楼夹缝中的漓叶。

然而,随着漓叶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从最开始只是微微凸起,令浪彦还有些半信半疑的状况,变为彻底明显的小腹突出,若不是身怀六甲,恐怕就是巨型肿瘤了。

因此,漓叶以自己没有足够的净水,就不能进行堕胎为要求,强迫浪彦丢下一根连着龙头的水管。

最终,浪彦选择了退让一步,他真的丢了一根长如游龙的胶带水管下来,但水管的那一头并非接在厕所水龙头上。

而是将一个简易水箱搬上楼顶,每到来看望漓叶时就把里面灌满水,一次的量足够漓叶挥霍大半天,解决了双方的最底线需求。

毕竟,肚子已经这么大的女人,几乎不可能攀登着水管上楼了,就算她有灵巧的身上,体重和水管的硬度,也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不过这一次浪彦却是多疑了,在那个晚上的双簧戏后,

漓叶似乎就已经完全放弃了向外界求助的努力,也不再奢望着如何逃出生天。

她那异常焕发的精神面貌,她那越发抖擞的奋发意气,都只是为了迎接最神圣的那一天到来。

“我一定会让你安全健康的到这个世上来……我亲爱的××”

最后的呼唤如同杂音一般模糊不清,梦中之人想要更靠近一步仔细倾听,眼前的视野却终究陷入了无边的模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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