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生离死别

而远处的朱珠,在崇蛇的带领下,已经走出了很远,她只能凭着出众的视力,依稀看见那个中年男子似乎是被压制了,而哥哥却不知为何原因,匍匐在地,双手插在土里,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感到心脏快跳到了嗓子眼,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她不敢去猜测,这场战斗的结局会是怎样,她现在满心所想的,只是从这条蛇身上逃离,然后回去助一臂之力。

因为,哥哥似乎略微占据了上风,男人的动作显然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了,要和一整片森林中的所有事物为敌,的确是一件恐怖的事。

然而,正当心中微微泛起了一些侥幸时,接下来出现的情形,却让朱珠的心,彻底落入了深渊之中。

“为了表彰你的进步,我决定让你亲眼拜见一下这把圣枪。”

男人忽然双手合十,随后两道混沌气流进入他的掌心之中,却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气旋,黑白气旋相互缭绕,相生相克,宛若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万物。

似乎尘世间存在的一切物质能量,都从中黑白相间的哲学螺旋之中诞生。

仿佛天地间的因果轮回,都被这枪尖滴下的第一滴液珠推动,才跟着运转起来。

男人的手中出现了一把极为朴素,却又包罗万象的长枪,枪尖则滴下一枚净白色的液滴。

液滴落入深红色的大地之中,便迅速融入其中,下一刻,原本愤怒鸣动的大地,居然变得无声无息。

“……怎么回事?”崇曳大惊失色,“我感受不到和灵脉的联系了。”

“本土化领域已经消失了,这整片大地已经回归了初始状态,和你不再有任何瓜葛牵连,你那十年的时光,在此刻重新归于虚无。”

男人慢慢降临地面,然后走到崇曳的面前,举起手中的长枪,面色肃穆的说道:“接下来,你就要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了。”

“不!!!!!”朱珠在远方崇蛇的身上,凄厉的大声吼道,然而并不会有人在意。

中年男人将长枪平举,在崇曳的双臂轻轻一挥,如同利刃划过豆腐一般,后者的双手,就这样十分干脆的离开了他的躯体。

断裂的双手仍旧插在土中,而鲜血喷涌的崇曳,则被男人一把举了起来。

“你的罪孽已经赎清了,接下来,就该把你欠我的东西还回来了。”

在崇蛇身上目睹了这一切的朱珠叫哑了嗓子,哭得泪眼朦胧,却都无济于事,她绝望的朝着远去的方向伸出手,仿佛觉得自己还能够抓住哥哥的手,然而那只是徒劳,因为映在她眼中的,是那鲜血四溅的断肢。

气血上涌,悲愤交加,她终于昏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快到了城镇附近,那条崇蛇居然还活着,只是力气弱了很多,而且速度也越来越慢。

发现怀中的朱珠醒了,崇蛇回过头来,这时她才注意到,这条蛇的双目似乎有着寻常动物远不能媲美的灵性,仿佛会说话一般。

但最令人惊奇的,是那双眼睛居然也是如同夜色一般的深蓝。

“再见了,朱珠。”

耳边忽然传来了这样一句话,在她还来不及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时,那条崇蛇就忽然化作了黑红色的鲜血,整个消失在了地面,只留下一滩蛇形的血迹。

“这……就是朱珠的回忆么……”直到此刻,金蝉才终于暂时从身临其境的体会中割裂出来,方才的许久,他的意识都和朱珠重叠为了一体,无法分清彼此的区别。

因此他也几乎是感同身受,身临其境一般的体会了朱珠曾经的遭遇,虽然他早就猜想过,四海为家,到处飘荡的朱珠,一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但却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悲惨的故事,难怪那次在自己舍命救下她后,朱珠却嘟囔了一句,说自己并不喜欢这样的人。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有了解释,正是因为目睹了哥哥为自己所做出的牺牲,因此才在她年幼的心中,留下了无法遮掩的阴影吧。

因为每当别人为自己全力付出时,她心中的那道伤痕就会被再次牵动,她无法接受哥哥因为自己而牺牲,因此同样不能接受,其他人的舍身。

为什么不能都为自己的生存和幸福而活呢?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全和健康呢?这是朱珠对崇曳,一直没能说出,也再也没有机会说出的话语。

幼年的她,与极端自私之辈为伍,渡过了一段不知爱为何物的时光。

然而少年的她,却又和极端无私之人相伴,前后巨大的价值观冲击,才是造成她现在这种性格的原因吧。

虽然表面上,朱珠是一个从不多加思虑,也不愿多去烦恼的享乐主义者,但实际上她只是在逃避,逃避内心的诘问和矛盾,逃避那段不堪回首的惨痛过去。

在走出这个心灵死胡同前,她便完全失去和人真正亲近的机会,永远在名为“自我”的迷宫中徘徊,不可能达到理解爱与献身的终点。

金蝉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情,说不上是同情或者悲悯,但却又有些相似,只不过一直以来朱珠有些别扭的行为,得到了解释,这一点让他稍稍释怀了些。

转眼之间,金蝉发现周围的景物都不见了,转而再次变回了潮湿的桥洞底下,自己重新躺回了那张简易床上。

显然,随着上一段回忆的结束,整个伊奘御泪世界,又重新回到了开始的情节,因为从这开始,到离开崇曳为结束的这一段过往,对于朱珠来说是最悲伤的铭刻记忆,因此才会在泪世界中不断重演。

金蝉感到脑海中的一切正在逐渐模糊化,之前经历过的事,明明悲伤还留在心中,但回忆却在一点点消散。

看来,这个神术的恶劣之处,就在于让人不断重复体验,生命中作为悲伤的那段时间而难以自拔,而且每次轮回结束后,记忆将被重新清空,用一概不知的未知心态去重新接受折磨,却不动声色的将上一个轮回的悲伤,沉淀在内心深处。

长此以往的不断重复,不管是多坚强的人,一定会在这无尽的精神折磨中,彻底完全崩溃,变为一具再也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虽然身体甚至是大脑,都没有收到任何伤害,但心灵却已经彻底破损溃散。

现在孙空空、朱珠和沙净都陷入了这样的轮回循环之中,除非有外力的介入,否则绝不可能自己脱出。

而如今唯一的外力,或许也就只有自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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