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献身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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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六十年,至少三到四代人,前仆后继的倒在这战火弥漫,硝烟滚滚的战场上。

但直到今日,这看似荒唐的一切,却依旧没有任何停止的征兆。

沙场上每个士兵都神色狰狞,奋力将手中的利刃,狠狠穿过敌人的胸膛,然后被身后的另一个敌人,用同样的方式刺穿。

人到了战场上以后,便不再为人,而是杀戮的机器。

每个人要做的事,就是趁着自己倒下之前,将更多敌人的头颅砍下,心脏刺破,燃尽自己的一切,最后倒在血污与尸体构成的温床中——关于这一点,身经百战的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尽管自从出生以来,即便在战场上不断出入,我也并没有受过哪怕一丝的伤,但这二十几年光景中亲眼目睹的一切,便足以称之为人世间最残酷的记录。

时间久了,几乎所有参与战争的人,除了那位伟大的麦努切赫尔王之外,全都早就忘了战争刚开始时,究竟是怎样的情形。

图兰与波斯,这两个互相接壤的国家,虽然在历史上有过友好共处的和平岁月,但在绝大数时候,都是在彼此的战争和撕咬中度过。

谁都不记得最初引起纷争的缘由,只是每一个上战场杀敌的人,都拥有充足的仇恨与理由。

谁也无法断定,距离取得最后的胜利,究竟还要耗费怎样巨大的代价。

这场战争还会持续多久?还要耗费几代人的光阴,才能迎来久违的安宁。

并非每个人,都是那伟大的神话之王麦努切赫尔,可以统治国度近百年。

绝大多数人民的一生,都在“准备战争”、“进行战争”和“准备下一次战争”中渡过,这绝望的轮回似乎永远无法被斩断。

而期望和平的人们,只能向上天祈求,向太阳的圣主,星辰与月亮的创造者祈祷,期盼着神明降临的答案。

是的,现在还是神话时代,尽管已经几乎接近神之世代的末年,大地上几乎已经没有真正的神明居住,但拥有神之血脉或者神明赐福的人类,依旧不算是奇闻。

例如我所侍奉的麦努切赫尔王,他的祖父,便是传说中与邪龙达兹搏斗的英雄之王法里顿。

尽管神之血脉流传到这一代时,已经稀薄了许多,甚至并没有传递给他的王子,但麦努王本人确确实实的拥有非人的寿命、智慧与力量。

又比如我本人,也被战争女神阿尔玛赐予了体格和智慧的加护,因此我才能毫发无损的穿梭于一次次的战斗之中。

我知道,神明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俯瞰着整片大地,默默赐福给愚钝却又被他们所爱着的人们。

所以,只要我的诚恳足够祈祷,就一定能够传递到神明的耳边,得到真正的启示吧?

“看到那两国接壤处最高的山峰了么?只有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战士,在山顶拉动他最自傲的巨弓,箭矢便会化作飞跃的流星射出——此箭将划破天际,割裂大地,当其落地之日,即为战争停止之时。”

神谕是这样说的,人们也都是如此相信和希望的。

——没有问题,那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吧。

我毫不犹豫的向所有人这样宣告。

没人有异议,只是他们的眼神之中,都带有一丝不舍。

因为,神谕还有最后一句话。

“这是以人力传递神之裁决,因此拉开弓箭的英雄,身体将会在流星射出的一刹那,四分五裂——”

我的强大是远近闻名的,哪怕是敌国图兰的人,也从不拒绝承认我为最强的战士——因此如果有谁能胜任这个任务的话,那必定只能是我。

更何况,弓箭本身就是我最擅长的武器。

我十分感谢神明赐予我这样的机会,哪怕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很快,我就登上了德马峰的山顶,脚下的广袤大地一览无余,沧海桑田都在脚下流转。

这是我生长的土地,而山的另一边,则有无数被称为敌人的同类们,也在那里渡过了无数的悲欢离合。

现在,我将在这里,为所有人带去祈祷依旧的平静与安宁。

——如果两国之间长久的休战与和平,是他们的祈愿。

那么,就让我为他们拉动眼前的弓矢,化作分割大地的流星。

我感受到弓弦的分量,它比过去的每一次都要沉重,巨大的阻力盘桓在我的手指,似乎是在尽力劝说我,放弃以凡人之身去觊觎神的伟业。

然而,再大的阻力,在我强健的身体面前,仍旧没有什么意义。

只要汇聚全身的力量在弓弦之上,就可以轻松将它拉开——果然,那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

我的心境渐渐变得平和,脑海中所思索的一切,也都空明起来。

我走上前去,将眼前的弓拉满弦,来自太阳与星月之主的力量,汇聚在我的全身,并流到双指之中,全部灌注进了弓箭之中。

箭矢飞出。

划过天际的七色之光,仿佛要将天幕撕成碎片。

——那是我拼尽全力,耗尽自己的所有,所射出的一箭。

也是让我了却所有遗憾的一箭。

这一箭在飞出的同时,便立即在天空之中迸裂,化作耀眼明媚的流星。

那是我擅长的技艺,将灵力汇聚到武器,尤其是箭矢之中,使其爆破。

这样一来,每一支从我手中射出的箭,都会成为灼热的流焰与炮火。

而这支献祭了我一切力量的箭,也在此刻变得无与伦比的煌明,甚至压过了太阳的光芒。

它仍旧没有停止,宛若不断延伸的飞虹,穿过层层叠叠的白云。

那是伴随我的生命,一同陨落的流星。

这终极的一箭,应该会从正午一直飞到日落吧。

而它落在大地之上遗留的痕迹,将会成为一条2500公里的长河,它会成为两国的新分界。

如神谕所说,这一箭将会带来人们期盼已久的和平,所有的纷争都会伴随着箭矢的下落而停止。

正如这六十年来,每个人所期望的那样。

然而可惜的是,那样的景象,我已经看不见了。

因为这一箭的力道既然能够割裂大地,自然也足以让我的肉体毁灭。

这是代价,也是无人能及的荣耀。

原来这就是生命的终结。

原来这就是纷争的尽头。

我听到肉体撕裂的声音,隐约间,竟然和手中弓弦拨动的响声颇为相似。

尔后我殒灭成为散落的星力,肉体化作苍穹之上的天狼星辰。

——这是世人的理想,也是我最初与最终的献身。

他们不需要铭记,也不需要感谢。

普通人就普通而幸福的生活吧,并不需要知晓些什么。

因为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化作终结战争的一条流星。

这便是理想中的我。

——所以在最后,我终于达成了梦想。

“啊!!”

严璘大喊一声,从梦中醒来,感到全身酸痛无比,就如同方才那个四分五裂的梦,是真实发生过一样。

但她随即发现,自己仍旧在监护病房里,只是除了一直陪伴自己的姑姑之外,居然还多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拉克什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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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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