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饮鸩止渴

然而在八咫镜和天照神力的帮助下,她可以勉强做到这一点,也必须做到这一点。

因为这是父亲的指示,也是她存在的唯一理由。

耀眼的光芒,将她原本就已经雪白的脸色,映照得更为惨白,爆涌的能量,就像是不断撞入网中的游鱼,惊慌失措的四处乱窜,全然不顾会有鱼死网破的下场。

而伊势千阳就这样强迫自己维持这个极端危险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山谷上走钢丝,无时无刻不将自己暴露在,那足以毁灭一切生命的辐射光芒下。

在这一刻,她恍惚的精神和失神的双眼,似乎望到不远处出现了一轮真正的太阳,一个贵妇人端坐其中,身着隆重盛大的和服,一边朝自己微笑,一边伸出手来。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天照大明神吧?与自己体内的神性基因所共鸣的,位于高次元之上仰望这个世界的神祗,自己既是她在苇原中国的代行者,也是她的触手,她的分支,她一个念头所成的化身。

多余的自我是不必要的,不需要顾虑这具尘世躯体的感受,作为一个觉醒者,自己要做的,就是更进一步的靠近自己的神名起源,接近那赐予力量的高天原之主。

这就是所谓的“练习”的真相,父亲尽可能的找到浓缩核燃料,让伊势引爆其中潜藏的拟似恒星之力,然后再把它们全数吸收到体内,化作自我的一部分。

在一次次近乎死亡又新生的试炼中,她的肉体被淬炼得越发坚实,精神也逐渐脱离人类的范畴,朝着更虚无缥缈的领域飞去,这正是父亲所希望看到的。

因为她是天照神的象征,是扶桑之刃的头脸,也是照亮整个末法时代,缓缓升起的新生太阳。

将多余的人性完全剔除后,她才能成为合格的神明,她才能担负救世主的责任。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随着空中那颗伯利恒星的变大,那件“命定之事”就终究会到来,此刻一切便为时已晚。

“完成了……”最后一丝光芒,也吞没在伊势的胸口,她疲惫至极的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丝殷红的鲜血,紧接着、她的耳朵、鼻子甚至双眼,都泛出氤氲如同红雾的血丝来。

鲜艳的血,反衬了她那更加惨白的脸,她轻声而大口的呼吸,像是在捕捉着自己还活着的实感和证明。

这是司空见惯的后遗症了,毕竟一下子吸进了如此庞大的能量,身体这个容器一定会排斥和膨胀,感知神经被压迫到极限,全都用来容纳那些来不及炼化的力量,自我感受自然就会变得淡泊。

也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因为时间的流逝已经失去了意义,当她再次苏醒时,周围的一切都已经完全冷却下来,横流的金属液体,早就固化为千奇百怪的形状。

她感到胸口一闷,然后哇得吐了一口血,随后动用灵力,朝上空浮去,终于来到了穹顶处的另一扇铅门。

故技重施,方才吸收的核辐射,在此刻被转化做高温与光热,再次放射出来,却很轻松的将铅块化作完全的蒸汽。

比刚才进来时要流畅和轻松很多,大概是因为体内有太多多余的力量,未曾炼化,就直接外排了。

穿过铅块的阻隔,她走进一处走廊,这里仍旧没有灯,但是在检测到有人踏入后,上方的十几个淋蓬头,不约而同的喷出大量水来,清洗着伊势的身体。

她脱下那身在核反应的高温中,都不曾燃烧的衣服,赤身穿梭于水流喷涌中,让身上的每一寸都淋洗干净,因为这是去除残留核辐射的必要工序,不经过这一步的话,她就会将大量辐射带出地下。

清凉的水滑过身体,却令她感到一阵冰冷,恐怕是因为体温和水温相差太大的关系,她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副太阳被冰封,黑子吞没所有日珥的画面。

经过前后十几道检查和清洗,她终于走到了这条长廊的尽头,随手拿起旁边的浴巾擦干身子,她穿上了一套蓝白条纹的睡衣——或者说,那更像是病号服。

“伊势小姐,您出来了。”门外,已经有许多医护人员打扮的人,在恭候着她。

他们的手中和旁边的桌上,放着各种检查器械与药瓶酊剂,这让伊势不禁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她总是很讨厌看到这群人,因为他们像是在不停的提醒自己,你是一个需要监护的病人。

但这也是父亲安排的,而且千阳知道,那是她想要继续存活下去,所必须负担的沉重。

她任凭自己像一个人偶那样,站在原地,任凭众人上来抽血、注射、插管、检查。

“太好了,中性粒细胞数量很稳定,没有比上次更加升高。”

有人兴奋的在那里叫喊着,似乎是想要叫嚣,这是他的功劳。

“不过,您还是需要按时服药才行,只要定期接受治疗,稳定在这个状态,长期存活不是问题。”

又一个人端上了一杯水,和两三枚黄色药片,千阳面无表情的将其端起,随后一饮而尽。

啊,自己就是靠这几枚不起眼的药,在维持着脆弱的生命么?

千阳不禁微微苦笑,明明是如同日轮一般灿烂耀眼的觉醒者,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让一切燃烧蒸发,但在暗地里,却和任何一个沉疴在身的病人,没有什么两样。

周围的人看到她的笑容,却都会错了意,以为她是喜形于色,不禁都簇拥上来,说些看似鼓励、但重点其实是想自夸邀功的话。

“我有点累了,想先去休息了。”

千阳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轻车熟路的走进一间透明的病房,躺到属于自己的病床上,熟练的为自己接上各种管子,然后随手拿起一本《源氏物语》,静静阅读起来。

这里就是她的房间,她唯一的小天地,用来代替“家”的地方。

而床头则摆放着她的病历,虽然她几乎很少翻看,因为上面写着的内容,再熟悉不过:

伊势千阳 女 二十四岁 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目前状态稳定。

落款的地方,扣上了一个印章——申城第三人类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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