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深蓝眼眸

“我居然,变成了朱珠本人。”金蝉在心中默念道,“我直接代替了她的存在,又或者,我融入了她的角色,切身体验着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而不是和之前那样,作为旁观者的角度,静静观看着一切的发生。”

确定了这个念头后,周围的所有就都好理解了,因为不知是否是因为堪破了这一层,金蝉的脑中,忽然涌入了大量回忆。

朱珠那流浪乞讨的童年,朱珠那不愿提及的过去,还有为何会躺在这张床上,被人切割自己的肢体,一切的前因后果,都在心中明朗起来。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模糊,开始分不清自我和朱珠的界限,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和经历重叠在一起,都融入名为“自我”的存在意念中,在这个世界里,金蝉就是朱珠,朱珠就是金蝉,不分彼此的重复着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两者的界限终于完全消弭,金蝉的意识已经暂时和朱珠彻底融为一体,彻底陷入了那段过去的时光里。

麻药过后,那些乞丐们的既尴尬,又恨的牙痒痒的表情。

还有在那之后,自己几乎成为了哑巴,不再和任何人说话的孤独时光。

以及最后,惧怕报复,又不愿意放弃这块肥肉的乞丐们,终于将朱珠卖给了人贩子,她在一个泥泞的雨夜,跑到山路上试图逃跑,可是却脚底一滑,眼看就要跌落下山崖。

然后,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她下滑的手腕。

心底油然而生的安全感,让精疲力尽,身心俱疲的少女,终于再也没有一丝支撑下去的力气,听着耳边划过的雨声,陷入了昏睡之中。

“你醒了?没事吧。”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不,确切来说应该是蓝黑色,比起平时在电视中看到的,一些欧美明星的苍蓝色瞳孔,显得更加深邃和深沉。

如果不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四目相对,只是远处的随意一瞥,大概只会觉得那是普通的黑色瞳孔。

宛若夜色一般宁静,宛若深海一般平静,看着这双奇异颜色的瞳孔,朱珠破天荒生出了一种安定感。

但很快,她就警觉了起来。

“我这是在哪里?!”她慌忙爬起身子,双手下意识的捂住胸口,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完好无损的穿着衣服。

不对……为什么自己原本那衣衫褴褛的粗布衣服,会变得这样顺滑光柔,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袖子和肩膀肥大得甚至要滑落下来。

“这不是我的衣服!你干了什么!”朱珠瞬间羞红了脸,抬头愤怒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显然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只有可能是他扒掉了自己的衣衫,然后换上其他的。

就算常年混迹于乞丐堆中,但朱珠也知道基本的廉耻观念,女孩的身体是不能随意给陌生男性触碰的,尤其是她这样的花季少女。

“你的衣服上都是泥水,而且破了很多,实在没法再穿了。”男人有些为难的说,“总不能让你直接睡上床吧?”

“床?”朱珠猛然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果然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床垫松软而有弹性,非但比平时天天的打地铺要不知道舒服多少倍,就算是上次被乞丐迷倒,试图截肢时睡着的那张简易床,也完全不能和这相比。

看着窗外耀眼的天光,显然是已经到了正午,放在平日里,清晨就要出去占位,好迎接第一波上班人群的朱珠,若是发现自己睡到了日上三竿,一定会吓得魂不守舍,因为那意味着极其严厉的处罚——两天不允许吃一粒米。

难怪自己会睡了这么久,就是因为这张床太舒服了,才会让自己一直陷入甜美的睡眠里,久久不愿起身吧。

好在,除了被换掉衣服外,朱珠并没有感到身上有任何奇怪或是不适,显然,那个男人没有说谎,他除了帮自己换衣服,好让自己躺上床睡觉以外,并没有做任何别的事。

心中的警觉稍微打消了一些,只是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她所养成一贯的警戒习性,却让朱珠还是不敢轻易相信面前的陌生人。

理由也很简单,即便是每天朝夕相处,分吃同一个馒头的同伴,都会为了金钱毫不犹豫的出卖自己的健康和肉体,那又有什么道理,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会对自己毫无企图,只贡献无偿的善良呢?

世界上没有一味付出不求回报的人,即便是那些施舍钱财的人,也是因为自己付出了尊严和劳动的代价,用可怜的姿态打动了对方,并用感谢满足他人微小的成就感,才换来碗里那一两个叮当响的钢镚。

而面前的这人,所图求的到底是自己身上的什么?明明我还没有开口乞讨,为什么他就愿意施舍我一晚上的安眠?

强烈的不信任和怀疑,几乎完全写在朱珠那毫不掩饰的脸上,男人微微有些惊讶,然后有些释然的说道:“也对,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你刚被人贩子拐卖,不相信我也是正常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把你拉上来以后,后面立刻跑过来一个女人,跟我说她是你的孩子,我问她你的名字和年纪,她居然愣了一下才支支吾吾的回答出来,这不是人贩子是什么?”男人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么,她就这么轻易的让你带走我了?”朱珠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不是,她硬说要带走你,我就跟她说这么不听话的女孩,长得又瘦又黑,卖不出好价钱的,不如折价让给我——不然还能怎样,我把她打晕再把你抢走么?那不成强盗了么?”男人笑道。

“等等,你说水又瘦又黑!我只是没洗脸而已,哪里黑了……不对,这不是重点。”朱珠有些气糊涂了,忙改口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从人贩子手里花钱买下了我?”

“是啊,中文没这么难懂吧。”

“你花了多少钱?”

“八千吧,再多我也出不起了,再说了,你能卖这个价格已经很好了,毕竟这么不听话,老是想着逃跑,不卖给我的话,她大概也没本事帮你带到下一户买家那里。”男人回道。

“那你这不也是——参与贩卖人口么!”朱珠怒道,然后忽然愣了愣,问道,“你说花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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