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圆桌骑士

人们传言那和地狱缝隙中逃脱出的魔鬼有关,也有人说是不列颠的敌人,施展的一种大范围诅咒和邪术——尽管不清楚真正理由为何,但在那些能够驾驭圣光来驱散魔性的牧师神父到来后,一些地区的冰封现象的确好了不少。

后来,大魔法师梅林与亚瑟王配合,一边征战讨伐魔物,一边施法驱散冰雪,将国土大半部分的极寒全都击溃,尽管总体来说大地仍旧比较贫瘠,但至少足够人们果腹的了。

只是,这块北部边境的土地,却像是早就被遗弃和忘记的世界,可能是距离圣城卡美洛实在过于遥远,附近的土壤在灾难发生前就已经很荒僻,本就是不列颠最贫穷的城镇。

而且这片地区背靠着入侵者几乎不会踏足的海洋,对于那位英明的王者来说,也没有任何战略价值上的考量,反而长途跋涉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才会更加拖慢他四方征讨的脚步。

因此,没有谁愿意踏足这里,也没有哪位大人物,会花心思在这里的人身上,既然这是被上天遗弃的国土,那就自然没有费心拯救的必要。

没有来自外界的庇佑,北部地区的寒冬比往日还要骇人,这里出生的人早就不明白春天是什么含义,也不懂得何为温暖的日光。

他们只是勉强凭借着南部地区定期施舍的食物和物资,苦苦支撑着濒临崩溃的日常——大约这是他们唯一能感到,自己仍旧属于不列颠这个国家中一部分的唯一瞬间了。

但所幸,神明终于垂怜了这一片土地,破落小镇中,走出了一名来历身份不明,甚至连父母都不知为谁的圆桌骑士——高朗翰。

高朗翰穿着在圣城得到的灰白色铠甲,身后飘动着紫色的披风,伫立在一片风雪之中,洁白的头发与茫茫白雪中仿佛融为一体,看不出彼此的界限来。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仿佛还噙着一丝微笑,目光则一一扫过这破落的村镇每个细节——他将要离开这片从小成长的土地,尽管这里很可能是全世界最糟糕的地方之一,但想到从此以后就要远离,他的心中仍旧有些多愁善感般的不舍。

当然,此时此刻,占据他心中最大部分的感情,依旧还是即将要前往的白垩之城卡美洛,他知道自己会在那里见到,传说中最伟大的不列颠之王——亚瑟·潘德拉贡,他要用自己的双眼,去见证那如同从神话之中走出来的完美王者。

正当他叹了口气,准备背上行囊彻底离去,再不回头时,却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啪嗒啪嗒的清脆踩雪声,对方显然是光着脚丫,在厚厚的积雪中一路狂奔。

街角的尽头,走出一个身材十分瘦弱的男孩,高朗翰自然认得,那个叫哈尔德的孩子,他是小镇中的一名孤儿——不过这并不算什么特点,毕竟在这座小镇里,父母长辈全都健在的家庭,反而来的比较稀少。

他瑟瑟发抖地拉着高朗翰那崭新的紫色披风,有些怯懦地开口道:“高朗翰大哥,你真的要去很远的地方吗……你一定还会再会到这里,对不对?”

高朗翰半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男孩清澈的瞳孔持平,用自己那双不断操纵刀剑而有些粗糙、生出老茧的手,轻轻拂过哈尔德的头发,缓缓开口说道:

“是的,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将亚瑟王的荣光带到这里,让春风重新吹回到这片大地之上。”

“好的,你一定要加油!”说到这里,哈尔德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道:

“但如果你倒在战场上,无法回来的话,那我也一定会追逐你的脚步,到圣城的圆桌去找你!”

“但如果……你到时候真的可以回来,那么,我要成为你的战友,一起守护不列颠!”

身材矮小的哈尔德,煞有介事的伸出拳头,和高朗翰击拳为誓,或许这就是所谓男人之间的约定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哈尔德终于还是眼眶一热,紧紧地抱住高朗翰,抱住这个从小照顾自己的、没有血缘关系哥哥。

对于高朗翰的崇拜,对他离去的不舍,以及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圆桌骑士的憧憬,种种感情汇聚在一起,即便哈尔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难过,但是眼泪仍旧无法停止地从眼角一滴一滴的滚落。

只不过,他忽然想到,今天自己的送别,也相当于是为即将踏上战场的新生圆桌骑士饯行了,无论如何至少要笑着送他离去,便又只能挤出一个有些滑稽的笑容。

望着面前的男孩,高朗翰感到百感交集。

哈尔德……我当然希望你也能够得到王的首肯,成为圆桌的一员;但,作为与你一同长大的兄长,我之所以会投身在白垩之城中,就是希望今后人们不必再走上这条路。

我希望每一个像你一样的孩子,都能够永远的单纯快乐,但又希望你们能赶紧长大,因为不列颠实在太需要更多的鲜活力量。

未来的路注定会布满鲜红的荆棘,成长并不见得是好事,但我们必须都要穿越。

只希望能这世间的血色与灰色,结束在我的手上,而你能够永远像现在这般,如同白雪一般纯洁。

高朗翰没有开口说话,但眼神中已经流露出了无数真心的言语,他伸手轻轻地扫去哈尔德身上的雪,然后再拭去他眼角的眼泪。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没有办法回应这样的眼神——那充满崇拜与希望的眼神。

所以,高朗翰只能狼狈地逃走。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一名光荣的圆桌骑士,尽管位于末席,但他的职责却和每个人一样,要舍弃原本拥有的一切,去守护整个不列颠半岛,而正是因为充分理解了,这压在肩膀上的沉甸甸的责任,他才不愿哈尔德会成为下一个自己。

既然天命与王者,几乎已经背弃了这片土地,又凭什么要求在这片土地上苟活的人,再为它继续奋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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