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叄】须鲸

夜凉如水,烛火高照。

斗室内主仆二人,正端坐棋盘两方对弈,在午夜间攻守搏杀。

眼眸如星、银发黑袍的中年男子正位端坐执白子先手;对面陪侍执黑子后手的蓝衫少年,手摇湘妃竹扇,虎视鹰瞵,一看便知是位颇工心计、且性格阴狠手段毒辣的棘手人物。

两人弈棋时神情很凝重,雪眉黛眉随着落子此扬彼沉,正低声说着话。

只听那相貌威严中年男子问道:“那边有什么动静?”

“荣皇后动用‘礼部’白总长的关系,将其父荣次相和她裙下面首萧无尘国师,安插到了‘天子门’,一位充允术科夫子,另一位窃据斋长之位。”那蓝衫少年稍稍沉吟片刻,然后道:

“王爷,对头来势汹汹啊!”

“年初皇兄病情加重,曾命身边嬖童风化羽、风恋刀那对妖孽对一王二相三公六总长阁部十二朝臣金口传诏,此番前太子德纯和邕王德音同时进入天子门修学深造,三年期满,毕业大考上哪一位皇子的毕业成绩高出一筹,就由谁继承皇位。”摄政王楚笙歌银眉微挑,手拈白子举棋不定,不经意间,那两道冷傲目光,投向九重皇宫大内灯火璀璨的最深处,眉梢微挑,眸中平添了愁色:

“暗虎,外戚集团已经蠢蠢欲动了……

蓝衫少年李阳秋红艳艳嘴角勾起一抹邪魅森笑:“德纯太子生母宋先后因病早逝,他外公宋太傅亦垂垂老矣,太子在后宫前朝均孤立无援,若是荣皇后为亲子邕王德音铺平登天之路,势必会借着‘天子门’扩招生源良机,安插亲信抢先布局,暗中除掉太子这颗眼中钉、肉中刺。”

“当年驼龙城一战,父皇英年早逝,惨死在燕贼尤勐川那老匹夫冷箭之下,饮恨九泉,母后韩太后身心倍受打击,自此常年深居简出礼佛不问俗事;彼时本王年纪尚稚,幸亏皇嫂宋先后生前照拂待有加,待我情如母子,她留下的孩儿,本王岂容荣懿德那个恶妇欺负!”楚笙歌双眉一扬,指尖那粒白子终于落下:

“通知文次长,本王以‘天子门’山长身份,提名首相白清野和太傅宋暮雪出任‘天子门’礼、书二科夫子,全力保护我方弱鸡太子。”

那李阳秋衣袂微微一动,眼中突然有了抹浓烈狠意:“该死!”

突然,天窗破裂,瓦砾纷落,三名白衣飘飘的不速之客,手持利刃自天而降,扇面形状同时向房间主人逼近,森寒刀锋映得眉发皆碧!

李阳秋眸子一抬,煞气暴射,随即垂眉道:“是前朝大骊余孽‘白衣社’杂鱼,如何处置,请王爷示下。”

那楚笙歌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棋盘,沉声道:“杀了。”

李阳秋艳唇紧紧一抿:“喏!”

破窗而入的二男一女,白衣胜雪,杀意冲天。

女的修眉美目,清丽脱俗,姗姗毓秀,风华绝代,一动一风姿,千动千风姿。

左右两人,一个是猿臂蜂腰,三十二、三的精悍汉子;另一个则是身材瘦削,头戴莲花冠的鼠须道士。

清冷的月色自头顶破洞投进,洒落满地银辉。

那三名破窗而入的白袍杀手,原本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然而见目标人物稳如泰山视自己如无物,其中那身材曼妙、明显是三人首领的白衣少女早已按捺不住怒火,挺刀指向中年男子,娇喝道:

“楚笙歌,家国大仇不共戴天,今晚大婚之夜,便是你的归天之期!”

李阳秋冷斥道:“对我家王爷无礼者,死!”

“须鲸公主,对这狗贼还废话什么?待属下取他项上人头!”那铁冠道士发出一声难听至极的怪笑,掌中长刀锵然挂风,猛斩楚笙歌面门!

一刀化两刀、两刀化四刀、四刀化十六刀,刀光满室!

楚笙歌依旧端坐如山,两根白皙手指轻轻夹起一枚棋子缓缓落定:“这是高手,这也太厉害了。”

眼看钢刀便要斩中楚笙歌眉心,那李阳秋绿眉陡剔,杀气突盛,竹扇一展,蓝芒爆闪,道士惨嚎半声,胸口插了一枚薄如蝉翼蓝芒闪烁的小小飞刀,扑倒在王爷脚前,抽搐残喘,眼见难活了。

“有刺客!”

“保护王爷!!”

棋室外噪声大起,数百王府侍卫裹着一道血红影子,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杀声震耳!

“情报有误!‘剑齿虎’和‘暗虎’都在!”精悍劲装汉子五脏俱裂地嘶喊一声:“我断后,须鲸你快走!”

“不!白修,要走我们一起走!”

灯火映照下,白须鲸脸色有一种出奇的白,但双颊又烧起两片飞红,令人不知道那是艳色、还是恨意。

“公主!现在不是闹意气的时候,复国大业都在你肩上,走!”

白修单臂猛力一提,将白须鲸送上天窗破洞,纵身挥刀掠向潮水般抢入的王府人马,厉笑狂斩:“记着给我和裘道长报仇!”

刀光如雪,两名首当其中的侍卫人头翻滚,血贱当堂!

白须鲸足尖才沾屋瓦,弦声顿起,飞矢如蝗四下攒至,她抖腕舞出两个刀花拨打羽箭,百忙中向屋瓦破洞下急急唤道:“白修,不可恋战,走啊!”

白修虎吼连连,奋力挥刀又砍倒一敌,正欲作势跃起,阴暗里那条红影闪出,手中一把似钩非钩、似剑非剑的古怪兵刃陡出忽回,“砰”地一声,那白修背后中招,喷血倒地,手中的长刀也跌在一旁,“嘡啷”作声。

“楚笙歌,我白须鲸还会回来的!”

眼见同伴白修被那虎牙狰狞的红袍少年踩踏脚下,白须鲸恨恨一顿足,夜风里飘飞两滴清泪。

就在此时,新房方向传来一片吵闹喧哗声:“王妃要跑路了,快去禀告王爷!”

“王爷大婚之喜,王府内外戒备森严,‘白衣社’流党能混进来,今晚前厅宾客中必有内应,鹰扬,你在这里保护王爷,我去瞧瞧王妃又出什么幺蛾子!”

话音未落,室中已无了李阳秋的身影。

楚笙歌仍端坐几后,烛火摇晃里注视棋盘迷局,仿佛静夜中一方不世神佛。

八方不动,唯我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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