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柒壹】糖人

“他是神仙么?”桃小夭抬起尖尖的下巴,指了指凌空虚渡掠过轿顶的影子,惊奇地问道。

形象放荡不羁,胸襟沾满酒渍的醉鬼书生,脚踏着一把木剑,状如疯癫,大呼小叫中,扎手扎脚地自摄政王面前打着旋划空飞过。

楚笙歌收回身子,鼻孔里吐出两团白气:“鸟人!”

桃小夭抱根问底拦不住:“大叔认识那酒疯子?”

“这卿布衣,原是帝国皇室贵族,母后韩太后的表亲,算起来还是本王的表舅,自幼出身诗礼簪缨之族,钟鸣鼎食之家,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聪慧明辨,才智无双,长大后更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傲视群伦,领袖文坛,风靡天下,每到一处讲学,必定万人空巷;又因美姿仪,驾车走在街上,连老妇人都为之着迷,用水果往卿布衣的车里丢,都将车丢满了,其广收女人爱慕与追捧程度,远胜于今日之某白。

其祖上从龙有功,为先帝爷献计献策,削平四海,抵定八荒,受封郡王尊爵,世袭罔替,而到了卿布衣这狂生一辈,却是狷狂荒诞至极,极少留在郡王府享受安逸富贵,不是躲在深山和尚庙里闭关打坐辟谷数月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就是经常驾着鹿车出行,到了没有路的地方下车痛哭流涕,到了癫狂极致,最后和自己的美貌女学生季朝雨传出污情,师生居第相邻,昼夜往来,无复期度,或并辔走马入朝,不施障幕,道路为之掩目,离经叛道,成为士林之笑柄。

而后,卿布衣倾注半生心血所著的奇书《布衣天书》被女弟子季朝雨盗走,情变当夜,卿布衣性情大变,竟然放弃尊贵郡王不做,上表辞掉爵位,一夜之间散光家财,自号‘布衣贵族’,以看相卜卦为生,混迹市井,纵情饮酒,任性放诞,有时脱掉衣服,赤身裸体,流连往返于青楼妓馆,一掷千金,醉生梦死,皇族颜面被他丢尽,为天下人耻笑。”

“也是个可怜人呢……”桃小夭轻轻呢喃了一句,不再说话。

走过正街,路况变得凹凸不平起来,车马有了些颠簸,桃小夭牵着摄政王的衣袖央求道:“大叔,车子里太闷了,我打小就晕车,骑自行车都迷糊,您陪丫头出去溜达着走吧。”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不近人情的高冷王爷,竟然想也没想的答应了,先遣车马依仗回府,自拉着小夭的小爪儿,顺着街市随意游逛,大手拉小手最萌身高差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屈鹰扬亦步亦趋地随在两个主子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

摄政王的仇家遍布天下,前朝大骊“白衣社”余党、大燕第一谍报组织“燕子楼”杀手、霍灿叛军集团“红蒙巾”马贼……鬼才知道这热闹繁华街市看不到的角落里,隐藏着多少仇恨的眼睛和渴血的暗箭。

街道两旁的小商小贩卖力得吆喝着:

“刚出笼热气腾腾香气喷喷的大肉包子哎!皮薄馅厚,一个大子两个!快来买快来尝啊!不好吃不要钱”

“江南上好的胭脂水粉啦,这位小姐您试试,润肤保水美白功能的,保您哪越来越漂亮,钓个金龟婿!”

“正宗辽东宝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不在话下,军爷,您老看看这马的毛色、这牙口,您买匹马、小人格外送您一副京城铁拐李亲手打造的马鞍,买一送一成不?!”

在书院关了三个月,桃小夭像出笼的雀儿,东张张、西望望,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和热闹。

正逛着呢,突然有个衣服单薄面带菜色捧着一捧鲜花的小女孩儿上前,脆生生地道:“这位老爷,买几朵花二送给你漂亮的女儿吧,我娘生病了,急需要钱买药救命,我这花儿可是今早刚从城外野地里采撷来的,香气怡人,鲜艳的颜色配您女儿真得好看地很呢……”

这就很尴尬了!

屈鹰扬呲着虎牙轻斥道:“小丫头,胡说啥呢?!这位小姐是我家王爷的未婚妻!”

楚笙歌正色道:“‘剑齿虎’,微服出巡,不可泄露本王身份。”

屈鹰扬一愕:“您老既然要隐藏身份,能先不自称‘本王’么?”

卖花小女孩儿给唬得不敢作声,一双灵动漂亮的大眼睛,在桃小夭和楚笙歌之间瞧来瞄去。

“宝剑赠英雄,鲜花送美人。”楚笙歌毫不介怀地轻笑了下,叫屈鹰扬掏出一锭银子:

“就把这些漂亮的花儿都给我宝贝儿女儿买了吧,多余的钱不用找了,给你母亲买点补品。”

“谢谢大爷,谢谢小姐,总算有钱买药了,我娘的病有救了,谢谢、谢谢,你们都是好人。”那卖花小女儿接过大锭银子,一迭声得鞠躬道谢。

将一大捧山野花捧到美少女面前,楚笙歌戏谑地问道:“宝贝女儿喜欢么?”

臻首玉颈深埋于花簇之中,桃小夭羞红了脸,娇嗔:“你正常点,我害怕。什么女儿不女儿的,臭大叔欺负我,停止你的性幻想,我才不是你女儿呢!”

不远处的一群小孩子吵闹声传来,定神一看,原来这群顽童都挤在一个摊子前争相买糖人。吃货美少女也有些心动,但是摸摸自己鼓鼓的小肚皮,却又不好意思张口,好女不过百啊,自己都吃成胖小猪啦,再这样放纵下去,非变成土肥圆不可!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往糖人摊子前靠,最后还是子摄政王看出了少女的心思,撩袍子挤进人群,给小夭买了一个大大的糖人。

伸吐着小舌头,桃小夭贪婪舔着糖人,脸颊唇角沾着糖丝,那丝丝甜意直融化入心田。

楚笙歌含着冷酷的笑意,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夭,不屑地伸手为少女擦拭掉嘴角唇边花猫也似的糖渍。

那个大大的糖人大得很,桃小夭吃了一路,也买了一街的小物件,有纸鸢、鸡毛毽、面具、猪罐儿、风铃、小黄书、泥娃娃和甘蔗、小镯子什么的,但凡小夭有兴趣的,都被摄政王大叔买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剑齿虎”抱了满怀的东西,一脸的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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