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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在前面走，林子笑在后面跟着。她不说话，她也不敢吱声。
多年养成的默契，等妈妈冷静下来再说，要么分分钟咆哮给你看。
林子笑跟老师提前打过招呼，跟妈妈提前回家。约莫走了半分多钟，学校围墙边上了的林荫小道里，妈妈停下了脚步。
“你当时为了考这所学校，熬了不少的夜。”
何止是熬夜，那段时间林子笑几乎是24小时战斗状态，生生把初中三年的课程重新学了遍。
“都说现在大学门槛低，但经历次高考，没有容易的。”
妈妈眼神深邃，似乎是在回忆她年轻的时候。林子笑没接茬，继续等下文。
有风吹过，有叶子落在妈妈的头顶。
林子笑下意识伸手替她摘了，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比妈妈高了。
可能是自己又长高了，也可能是妈妈变矮了。
手里的叶子应该是到了年头，叶变开始泛黄，落了下来。
“我不是愿意插手孩子未来的那种妈妈，如果可能，我想让你自己选择未来。不过……”又继续往前走。
“搞这个，没前途的。”妈妈摇摇头，眉头皱得更加深邃。“你要是那它当个爱好，闲时玩一玩，等高考上了大学以后，随你的便。但从事这个行业，绝对不可以。”
“妈是为你好，熬不出头的。”顿了顿，“我亲眼见识过那个环境，出头的翻身变凤凰，没出头的吃饭都成问题。”
说着站定回头，语重心长：“我给不了你足够的经济支撑，让你可以去挥霍，去尝试所谓的未来。对于我们这种阶层的人而言，一步错，步步错，没有时间允许我们去改正。”
林子笑有些诧异，头一次感觉自己的妈妈像个哲学家。
此刻她穿着件黑色薄毛呢大衣，年头多了开始褪色。不过她收拾得很仔细，细毛毛和白球球全都摘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灰尘和褶皱。看款式，至少是十年前流行的样子。
如果换个年代，很像某个大学的梧桐树下，怀抱厚厚课本的清纯女学生。
想起来姥姥说过，妈妈在上学的时候学的是英文，看过许多外国原文书籍。八十年代流行哲学、诗歌，接触这些东西的人，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些文艺青年的气息。
只不过这么年过去，所谓的文学气息无法转换为实实在在的物质，只能收敛，等着在生活中被油盐酱醋茶所磨灭。
她说的不是哲学，她本身是个生活哲学。
林子笑突然意识到生活的可怕，也许多年之后，她也会成长为像妈妈一样的人，压弯了脊背，然后无奈地对自己的孩子说：“这就是生活呀，你打不过的。”
人早晚要长大，只不过这个现实，对林子笑来说来的太突然。
像是经历过某个重大劫难的人，跟你讲述他的悲伤故事，你能理解，但无法感同身受。
林子笑抬起头，坚定地回望妈妈的眼睛：“但我想试试。”
即便所有长大的人回望自己的十八岁，都会许下例如：如果时光倒流我会好好读书，我会选择学个赚钱的专业，我会抛弃隔壁班的小帅哥等等……但在当下，十八岁的自己仍回说：我想试试。
前人走了100遍失败的路径，你还是想着再走一次，博出百分之一的希望。
成年人管这叫蠢，也叫青春。
妈妈突然笑了，“你跟你爸爸真像。”扭头的瞬间，林子笑好像看见她在偷偷抹眼泪。
回到家后妈妈没再多说什么，跟往常一样做了两道菜，都是她喜欢吃的。一个是宫保鸡丁，一个是小油菜。跟纪涵家里的伙食水平相比有差距，在他们这段时间，天天大鱼大肉的供，林子笑觉着自己体重至少猛增了5斤。
还是家里的饭菜合乎口味。
吃完饭，林子笑乖乖回屋里做作业。
刚犯完错误，好歹得装几天好学生吧。
防止半截口渴，特地拿了水杯沏茶，又带了两个苹果，换套最适合伸展的睡衣，把书桌当战场，把东西排兵布阵码好，露胳膊挽袖子打算大干一场。
然后……发现自己书包没了……
此时，纪涵打电话进来，开口就吼：“你的书包不要了是吗？”
林子笑一拍脑门，才想起来走得时候着急，书包都没来得及收，给纪涵发了微信说帮忙把书包收了。回家后，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要要要，怎么不要，等我会儿，我去取。”跟妈妈编了个借口，赶忙穿鞋溜了。
不敢说实话，要是被她知道自己连书包都忘拿，非得把她吊起来打不可。
纪涵家离得不算近，呼哧带喘颠了十多分钟，迎面看见纪涵也往她家的方向来。
怕她耽误时间，特地送来的。
靠谱青年想得就是周到，林子笑不由自主开始嬉皮笑脸，接了书包。后者又从她书包里掏出个本子，摊在她面前，“这是今天的作业，这是晚自习老师测验的试卷，明天课上会讲。这是昨天随堂测验的卷子，你写错的地方都标出来了，回去整理到错题本上，周五前老师会抽查……”
说得有条有理，跟林子笑他们的编外同学似的。
“错题是人韩玉帮你改的，好好看。”纪涵不忘叮嘱。
“是是是，有劳你们帮扶困难同学。”林子笑龇牙，嚷着带他去喝奶茶以表感谢，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到了地方特地选了个桌，拉着他开始扯闲篇。
她所谓的请他喝奶茶哪是为了感谢，纯粹是不想回家写作业，能拖多久拖多久，一贯战术。
纪涵无奈，幸好早有准备。指了指她的书包，对方疑惑地把它递了过去。
纪涵从里面翻出俩沓卷子，都是他们晚自习留的作业。然后把她的那份空白卷子铺到她跟前，水性笔塞她手里，“现在写吧，正好我带了答案。”
看，这就是学霸的气派，都不用老师出马，有底气拿自己的卷子直接给人当答案。
林子笑觉着纪涵也算有理想且执拗的人，要不然面对她这个不上进的学渣，还能持之以恒地监督她写作业，不得不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