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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玉不愧为八卦小能手，林子笑点名要的东西，视频链接打包整理好，资料打印出来，堆在书桌上，竟有水杯那么高，号称是发动周围十多个迷妹整理连夜整理出来的。
陈阳看她蹲在排练室，捧着一沓资料，快速浏览，时不时划上两笔。觉着好奇，闹着询问。
"知道现在流行的大数据分析吧，想知道他当天有可能采用哪些风格的曲子，就得提前摸清他的偏好，针对性准备。要不然曲库那么大，真碰上首我以前没练过的，岂不是真抓瞎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万古不变的真理。
埋头研究，少有的认真。
"咦？"林子笑翻回刚才看过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问陈阳：" The Chincken，是贝斯名曲吧，怎么混进吉他演出里了？"
陈阳倒是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我早说过，他是全才，封号吉他大神，实际上贝斯弹得也相当不错，只不过人低调，很少展露而已。估计是哪次赶上心情好，玩了把贝斯吧。"
上次被空盒子乐队的贝斯手教做人之后，俩人深刻认识到不能因为吉他和贝斯长得像，就草率将它们划上等号，吉他。贝斯双双精通者，天赋必然过于常人。
等等，贝斯！
"你刚刚是不是说，他的贝斯也很厉害？"
"是啊，吉他贝斯都是一流。"陈阳看她莫名激动，大胆推测，语气惊异："你该不会……空缺的乐队贝斯手，打他的主意吧？"
"为什么不行，我们想破脑子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贝斯手。程斐然是大神，同时也是我的同学。招募乐手，找到他头上不奇怪。"
"开毛玩笑！"陈阳的尖叫音量终于超过韩玉，感觉要么是自己幻听听错了，要么就是林子笑疯了，"林子笑，我发现你这人最大的优点：胆子够大。虽然做白日梦不花钱，我们也不能这么放纵自己的想象力吧。音乐学院保送都没给他挖走，你居然想着把他招至麾下。"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能在低调一年之后再次出现在舞台上，也可能心血来潮玩一把乐队，我们是校友，知根知底，是个不错的选择。"林子笑不断给自己的想法找佐证，"只要我们能开出足够有吸引力的条件。"
陈阳看看自己，又看看她，再想想那俩个新成员，凑在一块儿四个无名小卒，哪里像有吸引力的样子。
"不如……"林子笑瞥了眼排练着的叶新，"如法炮制叶新忽悠我当苦劳力的办法，赢了他先。"
"堂堂大神，当中被无名小卒打败，后被诏安，多好的剧情。"
结果对方笑得更夸张了："哈哈哈，相比拉他进乐队，你赢了他的难度更高吧。"被林子笑揪过去好一顿收拾。
"我错了我错了。"陈阳赶忙求饶，"不管怎么说，能在大神面前怒刷一拨存在感，让他知道十一中学里有乐队存在总归是好事，没准他想不开答应了那。"见林子笑的表情有所缓和，又添了一句，"谁还没个脑子进水的时候，对吧。"
"对你大爷！"
无论是为了给设下陷阱的李思纯一个下马威，还是为了诏安大神，这次斗琴，都必须得先赢了程斐然。林子笑的斗志又燃了几分，素质教育活动的后台，盯着即将跟自己上台的搭档的眼神可谓如狼似虎，惊得程斐然一后背的冷汗。
自己跟这姑娘，没深仇大恨吧。
这是林子笑第一次正式上台，怕她紧张，韩玉陪在旁边帮忙安抚情绪，说是身为乐队的一员，有义务力挺自己的队友，不考虑胜算，拉上郭淼和换上校服再次混入的陈阳，一起加油打气。
斗琴是今晚的第五个节目，史老师彩排时反复强调，笛子之后便是他们，不能出岔子。五分钟前，吹笛子那姑娘已经上场，这会笛声传入后台，听着即将进入收尾，林子笑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
此时，李思纯出现在后台，穿着淡绿色连衣纱裙，头发挽成发髻置于脑后，几缕碎发垂在小脸的两边，显得更加清新可人。
身后跟着几个男同学，围前围后的帮忙提琴箱，样子相当的狗腿。
真是冤家路窄，林子笑看过节目单，李思纯的小提琴要在很后面的压轴环节，少说也要一个小时，她完全可以不必这么早进后台。
后台地儿这么小，捣乱吗这不是。
"快要上场了吧。"李思纯一进屋便瞅准了她的位置，快步走过来，笑容嫣然，"别紧张哦，我在底下给你加油。"像老熟人关切自己的朋友似的。
哦个屁啊哦！林子笑的白眼差点儿翻到天上去。
那边笛子演奏收尾，最后一个音符下落，主持人上台，史老师冲进来催促他们上台。林子笑不客气，冷声道："麻烦让让。"然后径直往台上走。
后面程斐然经过李思纯身边，李思纯轻轻一笑，说："别手软。"程斐然像是叹口气，没说话。
"下一个节目是，斗琴！表演者：程斐然，林子笑。"大神的名字在观众里引起一阵骚动。
林子笑和程斐然分站舞台两侧，林子笑背着她那把用了6年的吉他，漆面早已没有那么亮，昨晚她特地跟叶新拿了清洗的工具好好保养一番，不过在灯光照着下斑斑划痕依旧明显。
而程斐然的吉他跟他今天的穿着一样，整洁优雅。焦黄色的琴身熠熠发光，随着他身体的动作摆动，散发出流光溢彩的效果。修长的手指在金属色泽的琴弦间跳动，动作舒展，这一轮，他仅仅是在热身而已。
林子笑认得他手里的吉他，比叶新給她看过的fender custom shop 63还要好上几分。对方相当的从容，不紧不慢的弹奏上一小段。然后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轮到她接招。
与之前收集到的资料相符，对方习惯用平缓的曲子做开场。林子笑心中有数，难度不高，按照他弹奏的样式，一丁点不差。
程斐然神色从容，说："还不错。"林子笑也不客气，回："换点儿有难度的。"
前排离着近的观众听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被林子笑的嚣张态度震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居然敢跟吉他大神叫板，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程斐然依言提高难度，不多不少，跟爬楼梯似的，仅仅提升一个复杂程度，此后的几个来回皆是如此，这种程度对于林子笑毫无难度，仅仅跟随，甚至在可即兴发挥的部分，有意加入花火，比他更炫一些。
"我之前看过程斐然的现场，技术比这好多了吧。"
"对啊，他怎么可能让对方跟这个紧，没发挥全力吧。"
"嘿嘿，刚开场，先热热身吧。"
底下的学生面面相窥，看不懂他们玩的是什么套路，推测到。
林子笑也有类似的感觉，从琴音上听，对方从容的有些过分了，没有耗费什么力气，随性而为，表情看着不紧不慢，不像是在比赛，倒像是在家里无聊之时玩一玩。
如何形容，对，像是主人在逗自己家的小猫崽似的，你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意料之中，刻意压着自己的能力，等着你跟上来。
说白了，打从一开始，人家就没比你当作可以与之相较的对手。
对林子笑来说，无视，比正面挑衅更令她无法忍受。
哼，不给你来点儿刺激的，你是真不知道我的厉害。林子笑打定主意，手指飞快的跳动，左手灵活的在琴颈上滑动，琴音大作，霸道的钻入人们的耳朵。
离音箱较近的同学一个激灵，听得出林子笑这次的弹奏与之前气势大不同，纷纷把目光投向她，嘴张得能装下两个鸡蛋。
她弹得，生生比程斐然快上一倍？
而且，效果丝毫不差？
"开玩笑吧？"有懂行的同学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把程斐然給压住了，是巧合吧？"
"声音很实，不像啊。"
"那个叫林子笑的，算挑衅吧？"
不止是他们，台上的程斐然也看向她，脸上终于有了点儿表情。他挑挑眉毛，说："开场才五分钟，你准备好了？"听这意思，刚刚还是他特意让着自己？
"少废话，拿出真本事，否则再输下去，你大神的名号要不保了。"林子笑毫不示弱。
对方嘴角下压，埋头调整着肩带。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锐利，神情认真，刚刚淡定的谦让感全无，周身气场逼人："那，就正式开始了。"
说着，手下节奏突变，却是又换成了另一种风格。拨片大范围的扫弦，而左手细致的控制着琴弦，粗听之下琴音蓬勃，再听，其中蕴含的细节清晰明了，十分的细腻。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的这一段依旧难度不算高，也没有刻意炫技的花活，台下期待已久的观众不明其中的奥妙，只当他是在做效果，从易到难，从简到繁，否则一上来便把对方打败，还有什么好看的。只是按照着刚刚的节奏，继续提升而已。
而林子笑心头一紧，避开其他人的目光，在衣服上擦干手心里的汗。她听得清楚，程斐然的难度提升不多，但细微之处比刚刚充实许多，大多数人容易被他大幅度摆动的右手吸引注意力，只觉着力道不错。但他的左手才是变化的根本，微弱的几乎看不出的几次挪动，精准地控制着琴音的变化。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丰富的经验和技巧，她开始明了对方能被称为吉他大神的原因，这个人对吉他的变化十分敏感。
"该你了。"程斐然已经进入状态，意气风发的少年锐气掩都掩不住，压迫着他的对手。
不能示弱，林子笑咬着嘴唇，斗琴斗琴，斗得不仅仅是技术，气势也极其重要，输什么也不能输阵。对付他的最好办法，便是在他最得意的领域完美复制，甚至更强。
林子笑仿着他刚刚的样子，右手力道却是不变，着重增加了左手的细节，原封不动的把曲子弹了一遍。
"看，程斐然一发力，她就跟不上了。"从观众的角度来看，林子笑的这一局的表现稍逊，跟程斐然的大胆突进相比，显得过分的小心，出来的效果自然没有他那种酣畅淋漓之感。
"当然了，我就说了，大神刚刚是在暖身。"
"这剧情，叫王者归来。"
程斐然的支持者松了口气，看来这场所谓的斗琴将在几轮之内结束。
大神毕竟是大神，哪能说随便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透明能媲美的。
唯独程斐然听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激烈的扫弦容易出彩，自己刚刚便是使用这一招数，至于左手的细节之处，说实话，除了耳力极好的内行外，观众是听不出其中的奥妙。她宁愿牺牲力道，刻意在细微之处与自己一较高下，很明显，对方是在挑衅。
林子笑，这个人比自己事先预想的要厉害。
难度再次提升，程斐然决定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选择自己最为擅长的片段。一时间，气场全开，流畅且炫目的旋律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巧妙加入适当的失真效果，此等技术，已经远远超出一个普通高中生应有的水平，颇有点儿人琴合一的意思。
林子笑紧了紧手里的吉他，心脏怦怦直跳，自己终于见识到在视频当中看到的，火力全开的程斐然。亲身站在身边感受的时候，比起隔着荧幕更加震撼。这个感觉，很像自己在空盒子乐队的排练室里，第一次看见叶新弹琴的样子。
上天赋予的天赋，仅凭苦练无法获得。
韩玉从后台的幕布后面悄悄探头，发现她紧绷着身体，明显的紧张，不由得替她捏了把汗。估计连林子笑本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手不自觉的轻轻颤动。
不过，这源自程斐然带来的压力，也源自她掩饰不住的兴奋。
棋逢对手，李思纯給自己找的这个对手，确实够强。
林子笑不甘示弱，偏偏要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兴风作浪。拨片在琴弦间细微的跳动，走过的线路非常的精致，丝毫不逊程斐然的精心雕琢。
不巧，你引以为傲的地方，恰好也是我的拿手好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