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地精

这些日子里莫琳几乎每天早晨都在忧虑之中醒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房间,映得少年耀眼的金发如同璀璨的星河一般闪闪发亮。伊杰沉睡的样子很美好,有时莫琳甚至会觉得比起他醒着时冷若冰霜的样子,此时此刻他平静的睡颜看起来才更温柔。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伊杰由衷微笑的表情了,现在的他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即便微笑,也只会让人感到捉摸不透。莫琳知道这是一位国王应有的表情,却不觉得这样的神态适合伊杰。看着这样的伊杰,莫琳几乎快要忘记他原本的样子了,不过显然,不论她会不会有忘记他过去样子的那一天,伊杰自己,一定早就已经明白要如何忘掉那个过去的自己了。

怎样的伊杰都是伊杰,莫琳尊重他的选择,只是有的时候,她还是会不由得怀念起过去那个如阳光般温暖的少年。

现在的生活真的值得伊杰抛弃自己过去的一切来维护吗?究竟要得到什么样的东西,他才会感到幸福和满足?

莫琳叹了口气,靠过去轻吻了少年的额头,小心翼翼地起身披了外套,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出了房间。

“夫人……不,小姐,”年轻的女仆揉了揉眼,打起精神迎上来,向着她行了一个礼,“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

这些天里莫琳已经大致熟悉了伊杰身边的仆人,眼前这位黑发的名叫帕梅拉的小姑娘就是为他打点房间和生活起居的女仆。要是放在过去,伊杰自有一套和仆人们打成一片的办法,然而现在的他已经不再会抽空向仆人们展现他的亲和力了。莫琳想要为他做一些事,一些妻子应该做的事。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要像个即将成婚的普通人类女性那样花时间来熟悉一个家庭里的每一个成员,更不用说这个家庭的规模已经到了超乎想像的地步。如果把每一个仆人都当做是维护王城生活必不可少的一份子的话,莫琳要花的时间,还有不少。

然而这么做是必须的,把不忠诚的仆人放在伊杰身边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危险。国王的身份已经足以让他感到焦头烂额了,莫琳不希望回到家中的他,还得面对无处不在的陷阱。

“不必在意我,一会儿我要出门去,”莫琳摇了摇头,担心吵醒伊杰因而压低了声音,“过一会儿记得叫醒陛下,为他准备一杯咖啡,今天他还得和赫克托将军议事。”

像个爱操心的妻子那样吩咐了一番之后,莫琳洗漱穿戴整齐,便从王城少有人经过的侧门离开了宫殿。

她和伊杰的关系已经不再是秘密了,仆人们并不讨厌这个未来会成为皇后的女孩,而她神秘的身世也成了贵族们闲聊的热门话题。莫琳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被帝都的贵族圈子所接纳,这其中显然有乔希的功劳。她很熟悉人类的上流社会圈子,却并不喜欢考究的礼节等级。在人鱼眼里,人类是寿命短暂却又造物丰富的古怪生物,明明有更多的机会来享受自己短暂的人生,他们却偏偏要堆砌起建筑,构筑起社会,再用繁杂的规则束缚住自己。

成为伊杰的妻子就意味着她必须得接受这些古怪的东西,莫琳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但她知道,很快,她就必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出身贵族的淑女本不该在帝都最为偏僻阴暗的小巷里闲逛的,虽说是出门,莫琳却只是穿了一身不惹眼的朴素长裙,漫无目的地在帝都的小巷之中兜圈子。即便是在繁华的尤利塔斯的白天,一个样貌姣好的女孩独自出门也终究是危险的,然而莫琳却像是知道怎么躲过那些会给人带来危险的罪犯一般。自始至终,莫琳都没有遇上过任何一个人。

又拐过了一个街口,莫琳仍然脚步从容地向前走着,然而她的身后,却多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即便是莫琳自己,也不知道那家伙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跟在自己身后的。就好像从街巷的阴影之中凭空出现一般,那个矮小的生物笨拙地跟着莫琳,小心翼翼地躲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之后,又或是用一个巨大的木箱挡在自己的身影。在莫琳看来,这样的跟踪技巧实在是有些太愚蠢了,看起来也确实就是那样的生物贫乏的脑子里会想出来的办法。在最终拐进一个死胡同之后,莫琳终于慢下了步子,然后找准了机会,拎着那个矮小的身影的衣领把它拽离地面,捉住了它。

“小姐,小姐!美丽的小姐!请不要这样做!”矮小而且丑陋的家伙尖叫了起来,在那张皱巴巴的脸上,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惶恐地盯着莫琳,“我没有任何的恶意!请您相信我!”

“我知道你是什么,地精,”莫琳打量着自己眼前的家伙,冰冷的语调听起来格外不近人情,“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功夫才抓住你。”

不少人在儿时都听说过有关于地精的传说,它们有太多截然不同的故事了,但无一例外,故事里的它们都是矮小丑陋并且贪婪异常的。莫琳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地精时,也曾因为它们的样子而感到惊讶。实际上它们的样子比童话故事里的描述还要丑陋,多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短小的四肢,又或者皱巴巴的皮肤,以及那双占据了它们大半张脸的黑眼睛。

地精是异族之中出了名的旅行者和窃贼,它们可以轻易地穿梭于任何一个有泥土的地方。一个地精的一生绝不会在任何一个固定的地方度过,它们总是贪婪地追寻着昂贵的珍宝。在看守者走神的时候,它们就会凭空出现,夺走宝物之后又迅速消失。实际上地精们根本就不需要这些珍宝,然而它们是贪婪的,不论发生什么,它们都会把自己偷来的东西看作是比生命还要宝贵的财富。

当然,当生命真的被威胁的时候,即便是吝啬如地精,也会不得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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