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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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这么久的莫琳,也有一些事情是自己从未做过的,而嫁人,就其中之一。

人鱼是薄情寡义的生物,这一点不假,大多数莫琳的同族都更喜欢独自游历,只在将死的时候回到自己出生的深海。父母和伴侣对于人鱼而言都是陌生的词汇,过去莫琳也一直觉得自己大概会走遍整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却永远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

但任何生物都是贪恋温暖的,就算是从来感觉不到温度的人鱼,也会对内心的温暖产生依恋的感觉。

嫁给什么人是一件曾经让莫琳感到困惑的事情,这世上有那么多值得人一看的东西,因此要和什么人待在同一个地方,度过接下来的一生,听起来似乎毫无意义。然而当接近了人类,真正了解他们之后,她似乎有些明白婚姻的意义了。人类的一生太过短暂了,如果不紧紧抓住那个让自己感到了温暖的人,或许接下来的人生,就无法再触碰到那份温存。

如果不是莫琳的寿命所剩无几的话,她或许只会做一个旁观者,注视着伊杰度过他的一生,然后转身立刻走向下一处值得驻足的风景。然而现在的她或许下一秒就会死去,她想要拥抱一些真实温暖的东西,这世上,似乎又没有什么比像阳光一般耀眼的伊杰更加值得她停留的人了。

这或许就是爱意?莫琳注视着镜子里一袭白纱的自己,然后轻笑了起来,暗自嘲笑自己的幼稚。这世上的大多数好感都是模糊不明的,倒是恨意清晰如刀刃刻画下来的伤痕,分辨自己此时心底的情感究竟是不是爱意,不过是无用功而已。

为皇室服务的裁缝有着令人惊叹的优秀技艺,与大多数蓬松得如同软绵绵的云朵一般的礼裙不同,莫琳身上的这条白裙采用了贴身的剪裁,衬出了她窈窕的身线。象牙一般的颜色在灯光之下泛着温润的光芒,她轻笑的时候,掩住她面庞的薄纱让唇角的弧度显得优雅得体。虽然款式简单大方,但莫琳还是感到了这条长裙沉甸甸的重量,宝石珍珠与碎钻是这个帝国尊贵的王后应有的装点。穿上它,她似乎依稀触碰到了些许这桩婚姻所带给她的重担。

“献出了声音的小人鱼换得了人类的双腿,一袭银白的长裙代替了她的鱼尾,让她在宴会的灯光之下闪耀得如同最明亮的北极星,”在说给小孩子的童话里,有着这样的语句,“她与王子跳了一支又一支的舞,忍着踩在刀尖上一般的疼痛,她觉得自己的一生,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

并不是爱意让人变得愚蠢,而是愚蠢之人,恰好因为爱而死。

莫琳坚信,她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脱下婚裙的莫琳重新换上了一身她平日里穿的白裙,朝着楼下走去。不知是不是因为婚期将近的缘故,伊杰近些天来似乎花了更多时间来陪伴莫琳。所谓的“陪伴”也不过只是共进晚餐和下午茶,外加一些无益的闲聊罢了。莫琳不太能理解伊杰这么做的理由,她不是一个需要陪伴的人,而他也理应有更多事情忙碌才对。

反常的表现往往是什么事情发生的先兆,然而在没有对他的目的有进一步的了解之前,莫琳暂时只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即将到来的婚礼。

推门之后,莫琳首先看到的不是伊杰,而是桌上的花瓶里一束艳红的玫瑰。皇室通常不会使用这样鲜艳又有着强烈寓意的花朵作为装饰,颜色温和的郁金香以及百合花才是莫琳最常见到的花种。这样一来,会把鲜花带到这里来的人就只有伊杰了,可他又不像是有这么庸俗品味的人。抱着对这束花的好奇,莫琳坐了下来:“这是你带回来的玫瑰吗?”

在下午茶时间也不忘翻看典籍的伊杰一言不发,只是点了点头。

一杯平淡无奇的红茶就足以让莫琳结束自己的下午茶时光了,对她而言,这段时间也就像是一杯什么都不加的红茶一样乏味。坐下来的她正准备随意吃下一些茶点就离开,不让自己打扰这位年轻国王的工作,但坐在她对面的伊杰却将手中的杯子放了下来,又将那本厚重的典籍摆在了她的面前:“你见过这样的法阵吗?”

莫琳的心底咯噔一声,她硬着头皮低头看去,不出意料地在泛黄的纸页上看到了那个禁魔法阵。沉默片刻,她尽可能地用平静地语调开口:“没见过。”

“作为牧师的话,你对魔法应该也有些了解吧,”伊杰的语调也并没有什么变化,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他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能看出这是做什么用的吗?”

“它会构建起一种结界,”莫琳花时间想了一种复杂的说法,以便证明她对这个法阵其实一知半解,“在这里面的魔法师将会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

“或许我一开始就该直接拿来问你,这些天我和普尔曼公爵查找了很多古籍,却到头来还是几天前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说了很多值得细查的线索,”伊杰合拢了那本厚重的书籍,轻叹了口气,“你还知道更多东西吗?这个法阵对我来说有很大用处。”

看起来斯派克没有说漏嘴,莫琳松了口气,摇了摇头:“这样的法阵除了魔法师本人以外,其他人通常要完成之后才能看出它完整的效果。去找找有没有办法完成它吧,这样一来我或许才帮得上忙。”

从书页上挪开视线的时候,莫琳猝不及防地装上了伊杰注视着她的目光,就这样对视了几秒,他收起了书,坐回原来的位置,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里面冰冷的茶水:“嗯,我会去找找其他可能知情的人。”

是“完成”,而不是“绘制”吗?

如果不是见过法阵,知晓它真实情况的人,恐怕不会用上这样的词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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