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暗处的血迹

疼痛是最能影响人思维的一种感觉,乔希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困惑,惊恐,不知所措以及内心某种可怕的猜想因为痛觉而被搅得乱作一团。她伸出手去想要护住自己被撕裂开来的伤口,然而探手摸去却只能触及一片潮湿黏腻的血污。她皱紧了眉想要撑着地面坐起身,模糊的意识之中有人在她的身边蹲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抬眼看去,凯尔西那那张脸仍然是平静的,冰凉的手掌心里却满是冷汗。

原来自己的母亲也会有紧张的时候啊,虽然此时此刻的微笑显得格外不合时宜,但乔希还是在疼痛之中,轻轻勾起了嘴角。

“看来你的状况还没那么糟糕,从前我很讨厌你练习剑术,照现在的情况这样的技巧好像并不是一无是处,”凯尔西轻轻叹了口气,像个真正的母亲一般温柔地探手拨开她的刘海,“一会儿会有人过来帮你处理伤口,不用紧张。”  乔希不觉得紧张,或许不经意之间安慰自己的凯尔西才是真正的紧张吧。

然而一旦手下的棋子不能被利用就动手将它除掉,这也是凯尔西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不得不说乔希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受伤的瞬间,想起的就是这样的可能性。疯狂的女人已经让人无法揣测她的真实用意了,即便是现在,乔希也无法从这个被自己称为“母亲”的人脸上判断出对方究竟做过些什么。她真的演技精湛到能够连这样细微的细节都能做到吗?又或者有什么……连乔希也看不懂的东西?想来想去,乔希最终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自己的性命根本就不重要,事情的真相也不重要,太在乎这样的事情,反而只会让自己深陷无意义的疑惑之中。

不一会儿有人推开了门,男人的步伐平稳,行走之间带着腰间的长剑与金属部件相撞发出的清脆响声。那人轻轻折断了那支深深扎进乔希肩膀的长箭的箭尾,虽然他已经努力不让箭身摇晃,但少女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和男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起乔希,凯尔西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了对方:“现在就带她去找宫廷里的牧师,但别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谢谢,”乔希能感到自己的伤口已经结起了血痂,然而这一点也不是好事,轻轻一动,伤口就重新撕裂开来,温热的鲜血又一次涌了出来。她皱着眉,却还是尽可能地用平静地语调向搀扶着自己的男人道谢,“西德尼先生,没想到现在能够见到您。”

“为皇室服务是我的荣耀,”没有什么表情的侍卫长说着滴水不漏的话,扶起乔希的样子郑重地像是从国王的手中接过一面象征着功勋的旗帜,“在王城之中居然有不怀好意的人能够伤害到您,一切都是我的失职。”

绣着金边红黑相间的制服象征着国王给予护卫自己安全的侍卫长最高的信任,这身衣服在西德尼身上已经套了快四十年了。他是最忠诚于皇室的猎犬,他的长剑只为皇室而挥舞。没有人敢质疑这位侍卫长严谨的做派和高尚的品格,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但作为侍卫长而言,西德尼几乎做到了毫无瑕疵。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似乎只能看到弗洛塞家族的旗帜所指向的地方,在为皇室服务的岁月里,他已经度过了自己大半个人生。虽然修建利落的短发鬓角已经染上了零星的花白,但只要西德尼站在那里,就没有人认为弗洛塞家族的权柄会有丝毫的动摇。

这样的人,究竟为什么会听命于并非出身于弗洛塞家族,甚至想要夺取帝国权柄的皇后呢?

这也是一件让乔希感到困惑的事情。

然而不论怎么说,西德尼终究算得上是可靠的人,因为失血而脸色苍白的乔希将自己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侍卫长身上,他却仍然平稳得如同帝国最坚固的城墙。凯尔西从自己的衣柜里找出了一件厚实的斗篷掩盖住了乔希满是血污的长裙和那张没有人认不出的精致脸庞,正要回到自己原本的软榻上,又顿了顿,回头盯着乔希的眼睛:“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乔希只是虚弱地笑了笑,却没有出声应答,只是沉默着离开了母亲的房间。

艾略特待在安排给自己的客房之中,直到后半夜也没能安心地去睡下。

乔希已经离开太久了,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回来。

乔希是弗洛塞帝国的公主,皇后的女儿,她的身上流淌着皇室的血液。艾略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这里是她的家,她不可能受到任何伤害。然而隐隐的不安让艾略特手足无措,明明不久之前乔希才在他面前摆出了一副绝情的样子,而现在,他又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她了。王城向来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他开始隐隐懊悔自己让她一个人独自出门了。焦虑感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公爵大人的内心,然而他也再清楚不过了,王城并不是他的地盘,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也没有办法帮到乔希。

保护不了自己妻子的男人,还真是无能到可笑的地步。

艾略特喝下这晚的第三杯红茶,轻声让站在一旁服侍自己的女仆先去休息,就在女孩点头应下不由得揉了揉眼向着门口走去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般地迅速站起身,艾略特紧张地盯着门口,一个身披漆黑斗篷的身影扶着门框走了进来,摘下兜帽,乔希苍白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

隐隐的血腥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小女仆慌乱地向着公主殿下行礼,随后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和离开时相比,乔希那张满是疲惫与虚弱的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像是鲜红的玫瑰在大雪之中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凌乱的发丝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斗篷让人觉得怀疑和困惑,然而她只是沉默着看了看自己的丈夫,缓慢地向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乔希,”直到开口出声,艾略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也带上了沙哑疲惫,“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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