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倒转的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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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的侍卫长西德尼和布朗是老相识了。

七年前的布朗和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差别,那张年轻的脸让人怀疑岁月之神是不是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那时还在王城任职的布朗总是会抽空约上西德尼到城里的廉价酒馆喝酒,然而所有的姑娘都聚集到了这个招蜂引蝶的小子身边,而他则只能抱着一堆空酒瓶趴在酒桌上一觉睡到天亮。

那时候的西德尼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头上顶着无数光环的年轻魔法师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然而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有的人其实过多少年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布朗仍然是个该死的混蛋,而且习惯于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出现……

——例如逃走的公主藏身的灌木丛。

西德尼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这位老朋友重逢,更何况几秒之前公主刚刚取出一把匕首在所有人眼前自杀了。震惊和困惑让西德尼没有对浑身落叶正在吟唱咒语的布朗做出任何反应,直到魔法师的身边开始盘旋起魔法的灵光,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出声唤醒了那些同样处于呆愣之中的士兵:“拦住他!这是个魔法师!”

然而西德尼的反应还是太迟了,布朗的施法已经接近尾声,冲向他的士兵动作变得迟缓。从布朗的角度看去,周遭的一切都停止了下来失去了颜色。四肢和脑海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体内的魔法狂暴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彻底撕碎。

“时间倒流是禁术,”回忆的深处,女人扬起下巴轻笑着看向他,“大多数魔法师一生只有一次机会使用这样的魔法,因为他们全都葬身于引动能量的施法过程中。”

布朗想,自己或许会死在这里。

但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乔希死去,在余生的每一天之中,她的笑容都会如同幽灵一般缠绕着他。

魔法的能量正在渐渐平息,一切都显示布朗成了为数不多的能够实现时间倒流的魔法师。他的心脏疯狂地跳个不停,英俊的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看吧,魔法天才这样的名头还是有些作用的。

清晨的巴雷特庄园还处在一片寂静之中,除了布朗脚下一团糟的草坪之外,一切都平静如初。钟楼的钟声响了七下,他抬起头望向这座整个庄园最高的建筑,忽然意识到他似乎找到了让两人平安无事逃脱的机会。

魔法屏障的造价很昂贵,他们没有必要为了一座钟楼而将整个屏障的范围扩大到这样的距离。所以只要走上钟楼的高处,离开魔法屏障的范围,他就能使用传送魔法将两人带走。

这是个值得一试的冒险的主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有一点为数不多的可能,就必须去尝试。毕竟如果再来一次时光逆流的魔法,他也没法保证自己还能生还。

魔法师的记忆力很好,他很清楚乔希是怎样带着自己从房间逃离的。然而刚刚离开灌木丛转过一个拐角,他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西德尼看到布朗的那一刻明显愣了愣,疑问的话语脱口而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西德尼,我们好久没见了,”在作为游吟诗人游历大陆的岁月里,他还凭借精湛的骗术从最狡猾的商人口袋里拿到过金币。当好一个骗子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当然,也是唯一的前提——面对任何情况都要从容冷静。布朗热情地走上前拥抱了一脸困惑的侍卫长,“你见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盘问我吗?”

“我负责保障公主的婚礼顺利进行,所有可疑的人都要被盘问,而你,绝对是最可疑的人。”侍卫长不为所动,他和布朗拉开距离皱紧了眉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对方,“见鬼,魔法师不应该全是白胡子的老头吗?为什么你还是这副欠揍的模样?”

“这话可真叫人伤心,”布朗苦恼的样子很难让人生起戒心,“我在你的印象里就是一个油嘴滑舌的骗子吗?”

“恐怕还要更糟糕,”西德尼盯着布朗的脸,企图从对方的表情看出他心里究竟在盘算着什么,“把你的邀请函给我,我得确定你是不是又用了什么歪门邪道来躲过侍卫溜进来。”

“如果我拿出邀请函,你就该诚心诚意地向我道歉才对,我可是公主殿下尊贵的客人。”

“这我可不能向你保证。”

布朗的脸上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他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洁白的信封,信封的正面,公主殿下的娟秀字体写下了一串字母:“致布朗·诺艾尔阁下。”

西德尼根本没想到布朗真的有婚礼的邀请函,他愣了愣,不相信一般地伸手将信封接了过来。打开信封,西德尼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邀请函。公主殿下的字迹以及繁琐的宫廷社交言辞没有办法造假,毫无疑问,这封邀请函是真货。

但西德尼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一些不对劲,他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邀请函,然后忽然回忆起了一个细节。

检查信封的时候,它根本就没有被打开过。

这可不合道理。

“真叫人意外,布朗,你失踪了那么多年,我还以为公主殿下已经忘了你。”西德尼不动声色地将邀请函收进信封,还给布朗,“有空就和我回帝都喝上一杯吧,酒馆的姑娘们可都很想念你。”

“当然,”蒙混过关的布朗暗自松了口气,他将邀请函收回口袋里,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西德尼的肩膀,“这一次就让我请客好了。”

“如果你还有什么机会喝上一杯的话。”

“抱歉?”布朗心头一紧,觉得大事不好,“你说什么?”

“我可不是蠢货,布朗,没有什么宾客会赶来参加公主殿下的婚礼还穿成这样,”西德尼指了指他皱巴巴的侍者服,布朗低头打量着自己,才发现那件廉价的上衣上还挂着几片枯叶,“你的邀请函根本就没有被打开过,那么门口的侍者是怎么查看它的?”

好吧,布朗承认,自己确实很擅长把事情搞砸。

好在事情还有挽救的余地,算不上强壮的魔法师深吸一口气,在一脸严肃的侍卫长面前转身开始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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