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菲米娅的玫瑰

世人都曾或多或少地听闻过弗洛塞帝国的繁华与强大,然而只有真正到达帝都尤利塔斯,才能真正感受到所有只存在于传言之中的东西。

光滑洁白的石料筑起高高的城墙,林立的高楼外墙由来自于大陆各地的艳丽涂料绘出色彩斑斓的纹案。外围的商业街被带着不同口音的旅人客商所包围,而聚集着整个帝国最为位高权重的贵族们的中央街夜夜都被珍贵的魔法水晶所照亮。浑身缀满了珠宝首饰的贵妇,年轻美丽的少女,大腹便便的绅士以及整张脸都被宽大的兜帽遮挡住的魔法师。才华,金钱,地位与身份都能让任何人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然而洁净优雅的街道并不允许浑身散发着臭气期待人的施舍得过且过的可怜人存在,每天都有人失去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怀着失望离开这里。但这并不能给这座总是光鲜亮丽的城市带来什么要紧的影响,它仍然是高傲而一尘不染的,永远都有新鲜的血液涌入这座雀跃着的城市的血管之中。

或许只有等到太阳永远不会再升起的那一天,中央街的灯火才会熄灭。

然而不管这座城市是怎样地繁华,尤利塔斯城最中央的王城却永远笼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它像一位从未向世人展露出自己笑容的贵妇人,冷漠得到了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远离它的地步。晨钟响过之后,会有侍女依次将掩住落地窗的帘子拉起,阳光却照不亮曲折繁复的宫廷回廊的深处。而随着日落之前的最后一次钟声响起,那些被使用了上百年的深红色窗帘又会被拉上,多支的烛台只能用摇晃着的灯光照亮小小的一圈黑暗,先皇们的绘像总是谦和地微笑着,但在昏暗的光线之下,被那些空洞的目光注视着却只能让人感受到一丝刺骨的寒意。

很少有人能够真诚地爱上这样的地方,在阴暗空旷的宫殿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任何人都会感到厌倦和烦闷。

女仆菲米娅的一天,从整理王子殿下的房间开始。

绸缎的被单每天都要被更换,每周,厚实的窗帘都要被换下清洗干净,这样,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才不会让整个房间都被灰尘笼罩。地毯,衣柜,还有即便并不经常使用的壁炉都要被精心打扫,每一个殿下房间里的角落都不能容纳一丝污垢。就连那些纯银的袖扣和王子殿下珍藏的武器都有专门的男仆来打整,它们不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每一件事物都代表着王子殿下本身。

从开始侍女这项工作的那天起,菲米娅就主要负责这样的事情,就算之后王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帝都,所有人还是如过去那样尽心尽力地维护着王子的房间。

有谁不喜欢那位年轻温和的王子殿下呢?和那些油腔滑调的贵族不同,这位帝国唯一的继承人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显露出非凡的才华与优秀的品质。年幼的小王子会拽着年轻的仆人们一起玩游戏,也会给受罚了的女仆悄悄地送上一块刚刚烤好的香甜面包。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变得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木那样高挑,充满力量感的身体如同一头健壮的猎豹。那张原本还带着些小男孩的青涩的脸庞也渐渐褪去了稚嫩,开始显露出俊朗的线条。女仆们喜欢在宫廷里走过时装作无意地悄悄偷看练习剑术的伊杰,想象那双湛蓝的瞳仁里如果注视着自己,会不会像是一片令人沉溺的海洋。

菲米娅算不上样貌漂亮,布满雀斑的脸颊让她怎么看也只能勉强被称作是可爱,褐色的眼睛曾经被刻薄的同伴说做是一段毫无生机的枯木才会有的颜色。在她刚刚被选作为皇室服务的女仆的时候,年轻的王子已经显露出了他令人叹服的美德。和所有见过伊杰的同龄女孩一样,菲米娅也曾暗地里慕恋过王子殿下的身影。在帝都那些肮脏污浊的权力斗争和颓废腐败的贵族子嗣之中,伊杰就像是被细心呵护在象牙塔里未经世事的一张白纸一般。没有人不希望他一直这样下去,他像是光,像是洁净无瑕的象牙,所有肮脏的东西都应当与他无关。

没有人在乎一位君王是不是应该一直这样下去,在这些仆人眼里,伊杰不是什么国王,只是伊杰而已。

菲米娅总是听说贵族家的后嗣很喜欢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女仆,有的甚至会喜欢到将她们带上自己的床榻,如果年轻的王子殿下也有这样的意图……每次想到这里,菲米娅就会情不自禁地涨红了脸,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羞愧。王子殿下是高尚的人,用这样污浊的想法去揣度他,在菲米娅的心里也是一种亵渎。

皇后曾严厉地要求过所有人细心地打理好王子的房间,因为他随时都会回来。就算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菲米娅想自己也仍然会每天愉快地为王子准备好可以安睡的床铺,她甚至会花上一段时间从花园修剪下来供皇室使用的花朵之中挑选最为新鲜娇艳的花朵装点王子放在窗口的花瓶。如果所有人都期盼着他回来的话,他就一定会回来,菲米娅记得王子殿下露出过的笑容,坚信他是怎样的一个富有责任心的人。伊杰是整个国家的继承人,他在帝都还有太多没有做完的事情,所以他一定会回来的。

今天,菲米娅挑选的花朵是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

春天的到来意味着花园里出产的花朵有了更多的选择,这或许是今年的第一捧玫瑰,菲米娅想将它献给王子殿下。在她眼里,玫瑰是世界上最美的花朵,它代表着情人之间的爱意,菲米娅不敢这样多想,只能压下自己心底那些越矩的想法,把手中的玫瑰当做美丽但又寻常的普通花朵。

她希望王子殿下能够早些回来,玫瑰并不总是盛开的,再晚些的话,花朵的美丽就要消散了。

王城虽然并不能被称为繁华,却仍然说得上是人来人往,要维持皇族宫殿的正常运转需要很多不同岗位上的人共同努力。仆人们往往步履匆忙地四处奔跑着,也会有看上去就十分古怪的魔法师和画家在花园的角落一坐就是一整天。在这里待了很多年的菲米娅已经对这一切见惯不怪了,然而在花园的拐角,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殿下?”她知道自己不会认错,只有这个人,她永远不会认错,她迟疑着停下了向宫殿走去的脚步,转头走向了那个身影消失的角落,“是您吗?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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