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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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和婚礼并不相称,人们惊恐地看着那具尸体被护卫们带离了广场,而站在马车旁的伊杰却只是从容地牵起了莫琳的手,朝着广场中央走去。

早早就被架设好的拱门和喷泉被鲜花所簇拥,一天前,霍莱彻就为仪式所用的矮桌施加了魔法,站在它附近的人开口说话时,整个广场的人都可以一清二楚地听到他的声音。魔法应该拿来战斗和破坏才对,而人类却总想在一切奇怪的地方让魔法派上用场,对于这种本来就有违自然规律的力量而言,这样的用途实在是和善过头了。

一边想着不着边际的事情,霍莱彻一边将目光投向了那对牵着手走向广场中心的恋人。伊杰的表情平淡如常,仿佛刚刚下令在自己的婚礼上杀人的那个家伙不是他,而莫琳脸上的犹疑也很快消失了,她的笑容恰到好处,像是花朵饱满的优雅郁金香。礼乐队隆重欢快的曲子在两人走到矮台前的时候刚好收尾,这个帝国的国王与他的妻子回过身,面向了围绕着广场的人们。

“今天是我的大日子,对于在场诸位的到来,我感到万分感激,你们的祝福一定会为我的婚姻带来美好的未来,”特意要求霍莱彻动用魔法的伊杰开口,却并没有说出什么除了客套的辞令以外,值得让人惊讶一番的话语,“如你们所见,我身边的这位美丽的小姐,接下来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妻子,也就是帝国的王后。”

如果不是近些天来伊杰的气质越发威严,那位可怜的礼仪官大概会拼死阻止他在皇室婚礼上即兴发挥吧。他脱口而出的话语不像是一位国王在为自己的婚礼致辞,倒像是一个在自家花园里举办婚礼的普通人在随口向到场的宾客致谢。就在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以为这段致辞就会这样毫无新意地过去的时候,伊杰却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现在的帝国处在一个全新的时代,我们都将见证帝国走向更加耀眼的辉煌。然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与我们站在一起,如果有人企图阻碍帝国前进的道路,那么我向你们保证,他很快就会成为帝国的敌人。”

“而最重要的是,你们每个人都应该保证,自己不会变成那个阻碍帝国前进道路的人。”

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像是什么别有所指的威胁,不光是贵族们沉默了起来,开始沉思这段话的含义,就连围观的平民们似乎也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丝寒意。然而撂下了这句话之后,伊杰又回归了正题,他转身牵起了莫琳的手,又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在鲜红的丝绒之中,两枚银戒如同夜色中耀眼的星辰。

“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您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伊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然而他的眼中似乎没有笑意,“您愿意与我并肩,走向帝国的未来吗?”

这位帝国史上唯一一位自己主持自己婚礼的国王大人的举动不出所料地赢得了一片惊呼,莫琳似乎也吃惊地睁大了眼。看了看盒子里的戒指,又看了看伊杰,她这才平静下来,点了点头:“我愿意。”

托起莫琳的左手,伊杰为自己的妻子戴上了那枚银戒,又将盒子递给了她,由她为自己戴上婚戒。这样一来,仪式就基本上走完了流程,在过去动辄大半天的婚礼现在被这位特立独行的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霍莱彻觉得莫琳看起来似乎没多开心,她本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再看向伊杰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换做了甜蜜幸福的笑容。

人鱼生来就知道要怎么摆出一副欺骗人的面孔,她们连眼睛里的情绪都可以作假。

“王子和公主从今往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霍莱彻身边的艾略特看着广场中央的两个人,笑了笑,“您觉得故事的结局会是这样吗,魔法师先生?”

“没人能说得清结局是什么样的,公爵大人,但至少我们可以期待他们的未来朝着这样的方向走去,”霍莱彻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男人,在这个气氛欢快的仪式上,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颜色明快一些的礼服,只有少数的几个人,例如艾略特和他,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庄重的黑衣,“这就是婚礼的意义,不是吗?寻求他人的祝福,借此来期盼更好的将来。”

“这位陛下似乎不在乎任何人的祝福,”广场中央的恋人在喷泉前亲吻了对方,侍女们往天空之中抛洒着花瓣,场面看起来温馨而甜蜜,和身边的所有人一样,艾略特也鼓掌,为他们送上了祝福,“命运是自己决定的,陛下恐怕也明白这个道理,祝福和唾骂都不能改变任何东西。”

“那么,”霍莱彻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当他打算刺痛别人时才会用上的无辜笑容,“您会为您在前线的妻子,尊敬的公主殿下送上祝福吗?”

很显然,恶魔最擅长引人厌恶,就算是一直表情平淡的艾略特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他仅剩下的一只眼睛里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轻叹了口气,艾略特下意识地去触碰自己的眼罩,又很快意识到在这样的场合里,自己的伤残已经足够扎眼了。犹豫着收回手,他只能将双手插进了衣兜里:“您说得对,魔法师先生,我几乎没有一天不在为她祈祷,果然即便是我,也还是会期望着有神明眷顾。”

“当人掌握不了自己命运的时候,神明才会起作用,”霍莱彻眯眼看向天空,在他的注视之下,似乎有云层飘过掩住了日光,让天色暗了几分,“只可惜有的牺牲是无可避免的,就算是神,也救不回那些必然要死去的人。”

魔法师的话语里充斥着不祥的意味,艾略特觉得自己眼睛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牺牲吗?可真的有人知道,逝者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牺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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