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背叛者的末路

在宴会开始之前,艾略特收到了一封信。

信里,帝都的眼线告诉他,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清洗,贵族之中有许多人有了叛变的迹象,那位年轻的陛下因此而下决心要处理掉这些不安定的种子。艾略特那时想当然地把自己和在这里的大多数人当做了被污蔑的无辜者,而现在看来,这里的所有人都确实酝酿着一次叛乱,只有艾略特一个人,对这件事毫不知情而已。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那些老掉牙的思想可以代表我的立场了,现在活在这里的人是我不是他,”脸侧伤口带来的剧痛让艾略特觉得晕眩,再次挡下一击时他已经快要握不住剑,然而心底的愤怒在血液之中燃烧,让他仍然能够清醒地闪避,寻找着还击的机会,“你就从来没有质疑过他们的决定吗?你是为了实现他们的愿望才出生的吗?”

“我不像你,艾略特,我绝不会怀疑我决定要走的道路,这个国家正在从骨子里腐坏,我不会带着我的家族一起走向覆没,”杰里迈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就连艾略特也短暂地怀疑起了自己的选择是不是真的不如眼前这个始终坚定的家伙,杰里迈短暂地停止了攻击,却没有放下匕首的迹象,“我为了我的家族而生,而你已经忘记了究竟什么才是重要的。”

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艾略特说不上来,然而如果要接受别人的安排度过自己的一生,那么这样的未来绝对不会是他想要的东西。

从出生开始,艾略特就已经被当做是未来家族的继承人培养了,然而他的童年记忆之中,印象最为深刻的东西除了父母之间的争吵之外,就只剩下了父亲不断在他耳边强调的,加西亚家族决不能和帝国一同覆没。在艾略特的印象里,那是个终日都在焦虑的男人,他担忧一切,唯一相信的东西只有未来处在一片黯淡之中。

这样的人眼睛里不会有希望存在,可艾略特看到了希望,他坚信面对未来,自己比父亲要看得更远,也更清楚。

“帝国拥有光明的未来!”艾略特咬紧了牙,在抵挡对方的攻击的同时,也在避免被对方的观点所左右。然而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可悲地发现自己没办法举出任何例子验证这样的说法,在想到未来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全是乔希的影子。

可一个根本不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的妻子,根本就不会是未来。

“就算有,也和我们无关了,这场叛变你已经不可能置身事外了。你我的立场早在出生的时候被决定了,加西亚家族原本被打上了不忠的烙印,你以为你能摆脱和家族的关系?”

“我和我的家族一直都是忠诚的,也理应得到来自于皇室的信任。”

“是吗?”杰里迈冷笑了一声,“那为什么,现在的你却被皇室抛弃在了一群背叛者中间?”

艾略特接不上话了。

现在他的处境已经证明了,他根本没有得到什么信任。

“你放弃了自己过去的所准备的一切,就为了一个根本不握在你手中的未来?”从童年的挚友脸上,艾略特看到了令人不快的嘲笑,“那位公主殿下的魅力还真是叫人惊叹,你现在,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我找到了我应该去做的事,”失血已经让艾略特开始觉得眩晕,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勉强还在运转的大脑让他知道这样拖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不论以前的我是什么样,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不出所料,只有这一点,你和以前一样,只要是你决定了的事,就连我也劝不了你,”杰里迈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那么,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能死在这里。

艾略特花了自己仅剩的全部注意力用来侧身躲过刺向自己的刀刃,然后立刻回身,将手中的长剑划向对方的腿。只要能造成伤口,短暂地拖延时间就好,这样他就能逃离房间。剑刃穿透血肉的感觉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手心,然而还来不及高兴,艾略特的胸口就遭到了一记沉重的肘击。

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艾略特咳了几声,看到有鲜血从自己的口中溢出来。

“到这个时候都还在心软吗?我刚刚露出了破绽,你明明有机会把我开膛破肚,”杰里迈捡起了艾略特脱手的长剑,腿侧的伤口仍然在隐隐作痛,然而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觉悟不够的人,站在什么阵营里,都只有粉身碎骨一条路可以走。”

没办法,艾略特知道的,自己从来都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那把伴随了自己多年的长剑朝着艾略特的眼睛刺了下来,然而就在要夺取他性命的前一瞬,却不知为何偏离了方向。剧痛撕裂了艾略特的思维,他紧紧捂住了自己流血不止的左眼,发出难忍的痛呼。

在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屋子里,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艾略特身边。

杰里迈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只知道自己的喉咙上多了一道伤口。涌出的鲜血让他惊慌地捂住了伤口,却没能阻止生命的流逝。武器掉落在地毯上,他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了模糊不明的声响。而行凶者只是漠然地看着他,缓慢地开了口。

“我已告诉过您了,公爵大人,您的信任很宝贵,所以不能随便给任何人,”劳埃德收回自己的剑,“这下您付出的代价可不小,要是您真的死了,恐怕陛下会冲我大发雷霆吧。”

嘴上说个不停,劳埃德蹲下了身,扯了不远处窗帘的布料给艾略特简单地处理了伤口,然后扶着他离开了房间。

失败来得太过突然,杰里迈睁大了眼看着离去的两人,深深地喘息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失败的代价就是死亡。

然而当绝望的阴影真正将人笼罩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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