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不被神明庇护的帝国

“您知道吗?在其它的任何一个国家,乃至弗洛塞帝国的过去,国王的加冕礼都是由大主教主持的。”

银质餐具的光芒映亮了莫琳的双眼,她浅栗色瞳孔的深处,仿佛藏着一个漆黑的谜团。乔希看不透这个曾经和伊杰一起旅行过的少女,她优雅的气质与她那张美丽的脸庞十分相称,而她过去的行为已经足以让人相信她并没有恶意了,但乔希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弗洛塞帝国的哪一位贵族家里有这样的女儿。毫无疑问,伊杰是喜爱这位少女的,乔希早就对老一辈那套门当户对的血统论感到厌烦了,她没法阻止伊杰娶他心爱的女孩,更不可能去阻止。但即便莫琳只是一个出身普通的平民女孩,乔希也至少得知道她的身份才行。

毕竟比一个普通平民这样的身份更糟糕的,是她并不出生于弗洛塞帝国。面临着一场全面战争的帝国,绝对不能接受一位来自于敌国的皇后。

然而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比乔希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她难以想象除了眼下这样糟糕的局面之外,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她沉默地看着莫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国王借助神明的力量统治整个帝国,神的代言人在加冕礼上为国王涂上圣油,赋予他权杖,这样,国王才成了国王。但在弗洛塞帝国,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们的国王并不向神卑躬屈膝,我们的国民并不献身于任何一位神。那么……神明到哪里去了?”

莫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却乱得不成调子,像是自己也厌恶这样的声音一般,她坐直了身子,看向她的眼睛时,乔希发现她的眼里是令人无法忽视的郑重。

“而现在,庇护着这个国家的人,又是谁?”

少女清脆的声音如同清泉坠地,在只有两人的大厅里,那句话语仿佛被回声拖长了无数倍一般,久久不能消散。门窗紧闭的屋子里没有夜风吹过,但乔希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凉意侵袭了她的身体。

而与此同时,同在王城之中的另一处大厅里,所有人也都因为一个人的话,而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一切的罪魁祸首,仍然在低头注视着王冠的劳埃德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保持着无害的微笑,仿佛刚刚说出那样忤逆的话语的人不是他一般。伊杰伸出手去取了王冠,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属于自己的王权之物,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的手心,可这世界上恐怕没有哪个蠢货会放弃死死攥住这份重量的权利吧。过了许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殿下的下一次开口就是愤怒的斥责的时候,伊杰却将王冠放了回去,轻笑了出声:“将军,你知道吗?整片大陆上,只有弗洛塞帝国的国王,不需要神明的认同,就能登上王位。”

“您生来就是国王,殿下,”虽然不知道伊杰说出这句话的意图,但赞美的言辞却不需要太多思考就能脱口而出,在这一点上,劳埃德娴熟得不像是一位一丝不苟的军人了,“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评判您是不是称得上这个位置,就连神明也一样。”

“对于神明的恭敬是祂庇护国家的报酬,”伊杰看向了宫殿高高的穹顶,它看起来就像是天空本身一般,由魔法点亮的水晶灯取代了太阳的光辉,“那么在弗洛塞帝国……神明到哪里去了?”

这样的问题超出了劳埃德的预料,他皱了皱眉,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回答。

“弗洛塞帝国不需要神明,这里的一切都由我来庇护,”从宫殿的最高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伊杰重又将目光放在了劳埃德的身上,少年眼里的锐利让久经沙场的将军都不由得一愣,“我能够证明我配得上这顶王冠,它一直都会是属于我的东西,我能戴它的时间,可远远不止明天那场短暂的加冕礼。”

少年那副高傲的样子,让劳埃德想起了凯尔西。

他知道帝国的领导者应该是什么样的,伊杰的表情与不久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了,像刀刃那般锋利的国王,才能够击溃敌人的防线。

而现在连神明都敢蔑视的伊杰,好像有几分劳埃德期待之中的样子了。

同为弗洛塞家族的血脉,乔希也并不相信神明。

准确地说,她并不相信神明会庇护渺小的人类,如果真有某种崇高而神秘的东西存在的话,那样的存在也没有任何的理由对她施以援手。神明不会在意人类的存在,又或是人类的敬畏,因此乔希也不会向神明献上自己的虔诚。但所有东西都有存在的理由,即便是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帮助的宗教,也不该毫无理由的消失在这片国土上。

有什么东西抹消了弗洛塞帝国之中与神有关的全部东西,不管那是什么,乔希都可以想象,它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而好像知道不少事情的莫琳,现在已经不仅仅只是自己的弟弟爱慕的女孩了,她是重要的盟友,是帮助乔希看到黑暗之中的谜团的眼睛。

“我可以许诺不再追问你的身份,小姐,但我要你保证,你的身份不会对伊杰,对这个帝国带来任何伤害。”乔希沉默着思索了很久,最终提出了一个完全寄希望于对方信誉的请求。

“我向您保证,殿下,”莫琳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保证,“我会尽自己所能帮助伊杰抵挡那个来自于深渊的黑暗,我相信他能做到,也请您,给予我信任。”

“科恩博格。”

“抱歉?”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姓氏了,科恩博格家族拥有世袭的侯爵爵位,他们是现在这个帝国之中为数不多的,值得信任的人了,”犹豫片刻,乔希说出了自己思索已久的计划,“你是这个家族远房的亲属,侯爵家族的女孩或许地位确实卑微了一些,但无论从容貌还是品格上,你都完全有资格成为国王的妻子。我想这样的安排再合适不过了,科恩博格小姐。”

乔希不知道自己给什么样的人提供了庇护,但现在看来,这是此时她能为伊杰做的,唯一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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