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被扭曲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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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裙的乔希看起来很美,在边境的战役似乎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伤痕,光是这样看过去,没有人会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能够亲手杀死敌人的指挥官。然而亲眼目睹了乔希战斗风格的劳埃德发誓,任何人站在这位持剑的公主面前时,都会不由得感到恐惧。

握住自己长剑的乔希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她变得冷厉而残忍,就好像那把长剑就是她本身一般。在劳埃德的印象里,这位公主殿下一直是一位温柔娴静的淑女,即便有的时候她确实会展现出自己性格刚强的那一面,但无论如何,这都不会是她变成战场的死神的原因。战场上的乔希根本就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屠杀。劳埃德对她的那把长剑有着格外深刻的印象,他从未见过那样邪气的武器,在尸骸堆积如山的战场上,那把长剑剑柄的红宝石就如同吸饱了鲜血的恶魔一样,兴奋地隐隐颤抖着。

现在,站在两人面前的乔希似乎又变回了过去那个温柔优雅的公主殿下,劳埃德犹豫着,暗自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至少提醒伊杰要注意她。然而最终,他只是后退了半步:“不,我当然不介意。”

乔希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了伊杰,他看了看劳埃德,然后还是点头,带着自己的姐姐离开了宴会的大厅。

不祥的预感在心头酝酿,劳埃德叹了口气,祈祷不会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

只不过“说几句话”的两人却郑重地走进了书房,伊杰关上了门,将满心担忧的侍卫长大人也拦在了外面。在整个书房只剩下了两个人的时候,伊杰才转头看向乔希:“前线是个危险的地方,我很高兴能看到你安然无恙地回来。”

“莱曼帝国的士兵大多缺乏必要的训练,胆子也小的可怜,帝国的军队没有道理会输给他们,”乔希谈论战事的神情就好像她真的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战士一般,昂扬的斗志和战意沉淀在她眼眸的最深处,“我也很荣幸能带领帝国的军队取得胜利。”

“那么,”客套话就此结束,伊杰直视着乔希的眼睛,眼底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情,“你要和我说什么?”

“让出王位吧,伊杰,”乔希说出的话让人感到陌生,她的右手探向了自己的身后,长剑出鞘时的声音刺耳异常,“你不该再做这个国王,王位已经把你变得面目全非了。”

乔希长剑在镂空的剑柄之中有着一枚深红的宝石,随着它光芒的闪动,剑刃上的深红花纹也在不断地明暗闪烁。伊杰依稀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样的武器,在某一个夜晚,袭击霍莱彻的杀人狂手中就有着相似的短匕。他能够感受到这把匕首的危险气息,它阴暗而嗜血,就好像用锐利的目光紧盯着猎物的豺狼一般。

这是一把有灵魂的武器,伊杰不敢确定乔希是不是因为它才说出了这样的话,然而可以确信的是,他的姐姐因为这把长剑,而有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变化。

“为了更好地维护这个帝国,所有的改变都是必须的,但我没有迷失我自己的初衷,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伊杰不甘示弱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剑,银质剑刃的光芒盖过了那把凶恶的武器闪烁不止的深红光芒,“倒是你,姐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乔希坚信,自己正在做着正确的事情。

眼前的少年已经不再是自己过去那个纯粹天真的弟弟了,现在的他可以面不改色地亲手杀死一个无辜的平民,可以命令自己的部下屠杀一整个家族的人,甚至可以将自己的至亲派上前线。一直以来,这样的念头都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她忘了伊杰杀死那些人的原因,忘了是自己提出要上前线。那些偏激的想法日复一日地把她朝着极端的方向推去,到最后,她开始坚定地相信,是权力吞噬了自己那个曾经比任何人都要干净的弟弟。

过去的伊杰是阳光,是让人只要看一眼都会觉得温暖的炉火,是驱散黑暗的明灯,而现在的他却甘心走入黑暗。乔希认为,自己比伊杰更适合做国王。

而让她陷入这样的偏激之中的东西,似乎是从她离开帝都的那天开始,便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的声音。那是恶魔一般的低语,它怂恿着她任由自己的思想坠入深渊。那把长剑的宝石总是闪耀着暗红色的光芒,乔希知道,它能给自己带来胜利,而只要能够得到胜利,就算是交出自己的一切又能怎样?

她开始在战场上无休无止地屠杀,她比战场上最为英勇的战士还要敢于陷阵,那把长剑的光芒似乎庇护着她,让她总是可以躲过敌人的剑刃。然而她心底的渴望也在日复一日地膨胀,她变得和自己的那把武器一样,疯狂地渴求着敌人的鲜血和死亡。对于胜利的渴求渐渐被扭曲成了失控的野心,在夺取了敌军指挥者的头颅时,那些最初如同种子一般被种在心底,对于伊杰的怨恨和不解,终于成长为一棵繁盛的树木,用阴影将她的内心完全笼罩。

是王位改变了自己的弟弟,而身为姐姐的自己想要过去的那个弟弟回到自己身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一边这样想着,她一边暗地里积蓄着自己的力量,士兵们大多愿意追随美丽而骁勇的公主殿下,而伊杰最近的声望又一跌再跌。乔希努力将自己的所作所为藏得很深,然而在她换下一身铠甲,身着红裙回到宴会的时候,艾略特还是拦住了她,乔希可以看到,他的独眼里满是担忧和不安。

“我是你的丈夫,乔希,不论你做什么事,我都愿意站在你那边,”艾略特压低了声音,他拽住乔希胳膊的手指似乎有些太用力了,就好像害怕失去什么一般,“但你要弄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似乎每个人都在问自己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乔希垂下了眼,甩开了艾略特。

剑柄宝石的光芒仍在隐隐闪烁,乔希确信,自己的一生,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加坚定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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