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蔚蓝之星

整个喧闹的酒馆瞬间鸦雀无声,似乎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但每个人都不由得被这样明亮的光芒深深地吸引。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透明晶体,有人类的拳头大小,湛蓝的色彩像极了碧波荡漾的海洋,它透亮的内部有光线毫无阻碍地通过。灯光被干净纯粹的色彩浸透,一时之间,一切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奇妙的光色。小小的盒子被垫上了一层黑色的厚实丝绒,交付这件货物的卖主似乎在用周密的保护告诉在座的人,这是一件多么珍贵的宝物。

然而这样的安静只是短暂的,这里聚集了黑市商人,走私犯,贵族家悄悄派遣的仆人,大家见惯了珍品,不会因为一个品质极好的石头惊讶太久。一如既往地,这里的买家都不喜欢没有故事的货品,在观察良久没有弄明白这是什么之后,大多数人也就自顾自地将它认定为一枚少见的蓝宝石。

一枚宝石可犯不上花太大的价钱,作为压轴的货物,这枚晶体的竞价者都出价保守。莫琳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等待,她没有拍下这件货物的打算,只要看清买主是谁,找个合适的机会杀死他同样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她深知自己的动作得足够快,至少得赶在买主明白过来这是什么东西之前将它抢走。

“十枚金币。”

一个声音结束了所有的竞价,在场的人都或多或少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这位阔气的出价者。他的出价比上一个人整整多出了一倍,在很少有人竞价的货品中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是这个人无聊过头,以至于要自己抬高自己买下这个货品的价格。不出所料,没有人再继续竞价,莫琳快速地扫了一眼那位买主,没有看到他的脸,却记住了他的气息。

这气息似乎有些熟悉,莫琳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想了许久,没能记起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家伙。

随着最后一件商品的售出,这夜的拍卖会就这样结束了。聚集在这里的人们继续喝酒,高声地交谈或是谩骂,仿佛这里转瞬间又变回了一个真正的酒馆。莫琳放下了杯子,理了理自己的长袍,就在她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柜台后那个妖媚的女人收走了她的杯子,轻笑着叫住了她。

“能到这里来的客人大多都不是什么普通人,您还是不要动歪脑筋的好,”女人将自己散乱的金发理到了耳后,微笑着的样子仿佛只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忠告,“我们喜欢新来的客人,但也请您不要为难我们,小姐。”

被认出女性身份的莫琳又拉了拉斗篷的外沿,回话的声音却平静如常:“感谢您的提醒了。”

“期待下次与您见面。”女人随意地行了一个平民之间互相问候的礼节,目送着莫琳离开了酒馆。

拿到了珍贵宝石的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被什么人抢夺,沿着贫民区人迹罕至的幽暗街道一路走来,莫琳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对方,如同一头有着足够耐心狩猎猎物的黑豹。男人的气息让莫琳觉得心烦意乱,她在人类的世界待了太久的时间,能记住的气息却寥寥无几,毕竟她是一个狩猎者,毫无戒心接近她的倒霉人类只会被杀死,完全轮不到让她记住。

多想这样的事情并不会带来更多益处,莫琳加快了步子靠近了不远处的男人,朝着他心脏位置飞快探出的五指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躲开了莫琳的攻击。

男人的身子毫无预兆地向一侧闪开,悄无声息发起攻击的莫琳扑了个空,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却在斗篷之下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莫琳?”

科伦娜在自己的家门外站了很久,却迟迟不肯推开那扇门。

夜晚降临在贫民区的角落之中,没有灯光能够照亮这抹黑暗,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仿佛潜藏着任何人都绝对不会愿意见到的邪恶之物。孩子们在夜晚会躲进家里父母的怀抱之中,就连整日站立在枝头尖叫不止的乌鸦也全都会飞回巢穴,似乎整个世界只有科伦娜不明白自己应该到哪里去。回家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坏的选择,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在等待她了。总是醉酒的男人的尸体在腐烂,就如同他的人生一般,坠入无底的深渊。

去哪都好,但科伦娜不想回家。

被杀死才是最好的结局,但谁又会想要杀死一个毫无价值可言的小女孩呢?

科伦娜觉得无助和迷茫,但她很久以前就学会不再像个可怜的小孩子一样哭泣了。她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愿意审判她的天使,或是常常将人拖入地狱的恶魔。

然而天使从来听不到卑微人类的召唤,倒是恶魔往往有求必应。

“小姐,我猜有什么东西在困扰着您,”不知从哪一个阴暗的角落之中走出的霍莱彻挂着一幅称得上和蔼可亲的笑容,狡诈的商人大多擅长用温和的外表掩盖自己险恶的用心,当然,恶魔可不会承认自己的目的是险恶的,所有的事情都很公平,公平的交易可没有善恶之分,“如果您愿意的话,请把您的困扰告诉我吧,或许我能帮上忙。”

“我……”女孩咬唇低着头,她有很多的烦恼,但此时此刻,她的烦恼只剩下了一个,“我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世界。”

恶魔顺应召唤为很多人实现过愿望,人们想要金钱,想要爱人的寿命,但这样的愿望却是还是第一次见。

但这就是人类,不管寻求什么样的愿望,最终都会得到相像的结局。

没有人是不会死去的,也没有人从来没有烦恼,然而实际上,解决一切烦恼的良药,就是死亡。女孩已经如此接近最终的结局了,那个每个人都避而不谈,却永远无法避开的结局。

“我能为您解决一切烦恼,”霍莱彻笑,他喜欢眼前的女孩,她的身上有着别人从未有过的睿智,“但您愿意付出代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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