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错误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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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红的酒液如同浓稠的鲜血一般,月光之下,凯尔西手中的高脚杯闪烁着危险的冷光。

伊杰看着自己母亲的双眼,缓慢地伸手接过了酒杯。那杯中所盛的是夺人性命的毒药,也是能让他就此卸下所有责任的灵药。他无法料想自己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但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坚信,自己无法承担这份本不该属于他的责任了。他本该成为一位骑士,一名战士,为了内心的正义和对国家的忠诚而挥舞刀刃。有那么多的人想要成为国王,有那么多的人够资格称为国王,可只有偏偏他不想成为国王,也不够资格成为国王。

凯尔西不是一个疯子,她是骄傲的求胜者,她愿意让伊杰与她站在同等的起点上对弈,也有信心,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运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将他击败。即便并不称职,她也仍然是伊杰的母亲,她看着他长大,对于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奉上自己的性命和王位,她再清楚不过了。

伊杰不可能赢下这场战役,他所面对的对手,要比他强得太多。

“你啊,不会真的想要喝掉它吧。”

说话之间,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两人之间。杯子从伊杰的手中坠落,清脆的响声过后,浓艳的液体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一身红裙的少女仍然带着晚宴的妆容,然而那双白皙的手却紧握着一把修长的剑刃。伊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立誓要保护的女孩保护,更没想到莫琳能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里,用长剑指着自己的母亲。在伊杰的印象里,莫琳是一位牧师,她的职责应当是援护身为战士的他,她应该被保护,就像是一枚珍贵易碎的宝石一般。然而她握剑的姿势挺拔如骄傲的松枝,她注视着敌人的目光坚定如屠龙的勇士。借着屋子里的灯光,他能认出那是一直伴随着他的银质长剑,他原本要用这把长剑斩杀恶魔,但此时恶魔在何处?又或者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恶魔?

恶魔就在此处,就算是伊杰,他的心底此时也应当有着一只等待被释放的恶魔。那是一个比漆黑的诅咒还要恶毒的声音,它满怀恶意地在伊杰的耳边低语,它要他退怯,要他不顾一切地抛下肩头的所有重担。

“亲手杀了她,伊杰,整件事必须得你自己来做,”双眼警惕地盯着凯尔西,莫琳严肃地冲着伊杰喊道,“她现在是你的仇敌了,杀了她,你才能称为国王。”

“莫琳……”伊杰声音颤抖着开口,“放下那把剑,别做这样的事。”

“我在做我该做的事,身为你的同伴,我有义务保护你,”莫琳说话时的语速飞快,仿佛在畏惧着什么将要到来的东西一般,她急切地想要说服伊杰,想要让整件事尽快结束,“别再磨蹭了,你只是暂时被她迷惑了而已,她今天必须死在这里,而且是经由你的手。接过这把属于你自己的剑,挡在你面前的阻碍,必须得要你自己来终结。”

莫琳总是这样。

明明看起来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孩,然而相处久了之后,伊杰很快意识到她心底对自己愿望的坚定已经到了无可动摇的地步。她是那样虔诚地相信着自己所构想的一切,并且不看到它实现,就绝不会放弃努力。伊杰想起了魔法师询问过他的那句话,如果莫琳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甚至于将他引上了毁灭的道路,他该怎么做?

现在的他甚至无法判断究竟哪一个选择才是正确的,但这也不代表,莫琳就能够代表他来选择任何道路。

“莫琳……我……”伊杰几乎耗光了自己全部的勇气,才得以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就不该做国王?”

一直平静地看着两人的凯尔西终于笑了起来,她轻声开口,仿佛自己的性命并没有被握在女孩的手中一般:“看来我还是比你要更了解伊杰啊,小姑娘。”

“你明明知道的……你应该比我要清楚,你会成为这个帝国的国王,而且会是前所未有的优秀君主。”莫琳显然并没有因为伊杰的犹豫而感到惊讶,她咬紧了牙,一边担心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一边试图说服伊杰履行他的义务,“你向我承诺过,也向你的姐姐承诺过,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选择战斗而不是退怯。现在的你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伊杰,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和你拴在一起了,这是你的责任。”

“我的责任,是做出对帝国有益的选择,不是吗?”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之中,伊杰抓住了那条最能说服莫琳,又或者说说服自己的想法。他不想再思考更多的东西了,或许他本来也就并不伟大,也正因为如此,那些重要的事情,应该交给与它们相称的人才对,“我没法带领整个帝国度过接下来的难关,我不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君主,这就是我的判断。我的母亲……要比我优秀得多,她会做得比我好。我们可以永远离开帝都,甚至离开这个国家,那样,我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可那……就不是你了啊,伊杰。”

莫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没头没脑地说出这句话,但伊杰在她眼里本就是独特的,他的勇敢,他的坚毅,所有的美德都不能让他脱颖而出。他是诞生在污浊皇室之中绝无仅有的,心境纯澈的少年,这一切不能让他抵御阴狠的计谋,也不能让他逃离恶魔的收割,但却能让他内心毫无杂质地为了帝国而付出。莫琳从来没有见过和伊杰相像的人,她早就已经下定过决心了,那些他不能抵御的东西,她会帮他抵挡。

可是如果不亲手杀死挡在他面前的,同时身为他的母亲和敌人的凯尔西的话,他要怎么才能与过去那个天真的自己一刀两断?

伊杰的眼中仍然有着犹疑不决的光芒,而狭窄的空间之中,忽然出现了一股庞大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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