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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洋侧过头看着女儿蒋柒惊魂未定的脸，觉得自己的做法还是略微不妥。
半个多小时前，他收到指令搭乘赶往唐人广场的特勤小组通勤车，从海防路车祸现场赶往这里。因为不放心蒋柒一个人回家，他决定带着蒋柒一起走。作为刑侦队长，他深知自己的权利没有达到可以用公车接送家人的地步，但是情况非常，容不得他多想。
幸运的是，特勤小组组长是他警校同学，在保证女儿不会影响现场执行任务的前提下，他勉强同意了赵明阳的请求。
黑色警用通勤车里，四名荷枪实弹的特警面对面坐着，一言不发。蒋柒紧挨着她父亲，还沉浸在之前的车祸造成的冲击中，瘦削的双手紧握着，肩膀在瑟瑟发抖。
“张儿，椅子下面有衣服，给她披上点。”副驾驶座上，特勤组长——一个穿着特警制服，颇似中年副科级干部的胖官员瞄一眼后视镜，用浓重的河北口音开口道。
蒋柒对面的特警伸手从他的座位下面摸出一件制服大衣，递给了蒋柒。
“谢谢您。”蒋柒有气无力地说着，接过大衣，赵明洋帮她披在肩上。
“赵哥，有阵子没见了吧，”组长看着后视镜说，语气带着一种公务员式热情，“闺女又长高了。”
“啊，这阵子忙，也顾不上聚，”赵明洋顺着他的话答道，“再说你不去欧洲了吗。”
“嗯，法国里昂，待了得有快一年吧。”
“国际刑警？”
“对，反恐特勤学习，舍家撇业的。”组长慢悠悠地说。
车速逐渐慢下来，从特勤车防弹窗户仅有的细长条玻璃上不时透出警灯的光芒，嘈杂的声音也渐渐传到车厢内。
“唐人中心什么情况现在？”赵明洋抬手看看手表，心里计算着应该快到唐人中心了，便试探性地问。
“封锁了，连着附近两个街区和三条主要交通路线，”组长回答道，“群众该疏散的也疏散了。”
“要是不发生车祸应该能更快点。”
“车祸不是偶发事件。”组长沉默片刻，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渣说。
“什么意思？”
“我来之前刚开完紧急工作会，交通大队负责人说，这两个街区和三条路线上居然同时发生了十起车祸，加上你们爷俩儿碰上的，一共十一起，”他顿了顿，解释道，“全都是带有自动驾驶功能的电动车造成的。”
“是同一牌子的车？”赵明洋听到他的解说，回想起刚才车祸前那辆比亚迪车的异常状况，若有所思地问。
“不是，特斯拉、奔驰、丰田、吉利、比亚迪。车型也大小不一，不过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使用了同一家服务承包商的自动驾驶网络导航功能。”
“原来如此。”赵明洋皱紧眉头，开始思考其中的关联性。
“技术上的事我也不是太懂，总之从车祸的数量和发生地点上看，肯定不是偶发性的，”组长用肉滚滚的手指捋了捋脑袋上仅存的几缕头发，焦虑地说，“广场周围所有主要路口都堵死了。”
“黑客攻击。”沉默半响，赵明洋嘴里突然吐出这个极具科幻意味的词语。
“什么？”
“黑客攻击。这些车，八成是被当了肉鸡，”他继续说道，“现在的自动驾驶汽车，如果进入自动驾驶模式，就必须不间断联网。汽车上的电脑需要访问服务商卫星，下载实时路况，和汽车雷达自身观测的路况进行结合，综合计算，才能行驶。”
“单靠汽车雷达和摄像头进行自动驾驶不也行吗？”
“当然可以，但是现在自动驾驶大多汽车大多采用卫星通讯和雷达观测结合的方式，节省成本，因为独立自动驾驶的技术要求很高，”赵明洋咬着嘴唇分析着，“所以基本上带有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都会自动联网。”
“那不就跟一般的智能硬件没区别了吗？”
“嗯，但是，”他分析到这里眉头再次皱紧，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与其说对人说话，不如说是在思考中下意识地自言自语，“这也解释不通啊，如果拿车载电脑当肉鸡，数量绝对不够达到广域网络集中攻击的要求。再说，就算真有黑客攻击行为，攻击的又是什么？”
蒋柒在一旁听着他的分析，渐渐感觉到身旁这个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有些不一样了。实际上她根本没见过父亲工作时的状态。她仔细观察他思考的样子，竟然觉得有些成熟魅力在其上。赵明洋腰板直挺挺地正坐着，右手食指有规律地在膝盖上打着拍子，身体随着汽车的颠簸微微晃动，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特警手里的九毫米冲锋枪，似乎那把枪此刻不是枪，而是问题本身。
“爸？”蒋柒轻声唤他，“你不是顶讨厌现代科技的吗？”
“嗯？”赵明洋回过神来，“工作需要，不了解不行。”
“咱们到了，C组跟我走，”车停稳后，组长突然发话，“赵哥你去找局长报到吧。”
随着胖组长，车里四名特警迅速从后门走出。
“闺女，下车后你去找离你最近的警车，就说你是赵队长的女儿，”赵明洋掏出配枪，一边检查着保险一边对蒋柒迅速交代道，“会有人接待你，然后你就待在车里不要动，有手机吧？”
“有，在书包里。”蒋柒匆忙拿起书包。
“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爸，”蒋柒抓住他的袖口，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小心点。”
“没事，劫持事件，”赵明洋看了一眼车外，轻声说，“刑侦过来就是帮忙的。”
听到他这么说，蒋柒忽然沉默了，似乎不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到底合不合适。
“我的同学也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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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HERMS拖着衰老的身体，从手术台般冰冷的金属床上暴起。他太愤怒了以至于没有切换发声系统的语言选项，直接用英语对黑色大吼大叫，“我完全可以！我已经成功了！为什么她不让我——”
他脑后依然连着那条连接线，像条怪异的辫子微微颤抖着。
“请冷静HERMS先生，”黑色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劝道，语气含有一丝不苟的沉稳，“实验已经成功了。”他使用的仍是古老拗口的古波斯语。
HERMS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颗没有皮肤的金属头颅上骇人凸起的眼珠紧紧盯着他，眼神里充满怀疑。
“请相信我的话，她也好，我也好，我们都认为实验已经成功了，”黑色看他依旧抱有戒备，便继续说道。
“我现在，该干什么？”HERMS向他挥一挥手，又躺了下来。看来从事实上他接受了黑色的说法。
“一切照旧。”黑色撇着嘴，抖了抖自己的肩膀。
顶着怪异金属头颅的老人再次安静下来，将自己注入到网络世界中。房间又归于平静，四周只有电脑机箱疯狂运转发出的噪音。黑暗从会议厅四个角落弥漫开来，窗外，远处的海面反射着城市的灯光。
“南，”黑色拿出手机，再次拨通电话，“阶段二准备好了。”
“收到，准备回收样本B”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南，你跟我说，”黑色突然打趣地说，“你真没掺杂个人感情？”
电话那头传出一阵沉默，随后干脆利索地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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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时间说这些，你们先走吧。”艾辛低下头，用衣领擦了擦脸上的血，看着张天鹭说道。
“你怎么办？”王小元攥着她没有拿枪的那只手，担忧地问。
“我没事，你最主要。”艾辛莞尔一笑。她抬头看了看小元身后，李梵正帮忙扶起躲在沙发后面的林风和林眠。林眠的眼睛碎了，左眼上镜片的裂痕反着光，像树叶的脉络。林风好像被刚才枪战的声音震聋了耳朵，李梵向她喊话，她只是不安地摇头，她听不见。
“豹，你把他们送出去，要快。”艾辛转身命令身边高大的士兵。
“好，不过少校，”豹歪歪头，不解地问，“你还留在这干嘛？”
艾辛拍了拍身后雕塑般安静的机器蜘蛛，几块水泥碎块从它背甲上滚落。
“得看看谁在操控，”她咬着下嘴唇，低声说，“现在就追踪还来得及。”
“这里可没电脑啊。”豹看向四周，方才温馨的冷饮店已经一片杂乱。
“电脑倒是有。”一个声音从吧台后面传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那里。
“呃，厨——厨房有一台，”丰可观孤零零地站在吧台后面，头发凌乱不堪，身上沾满水泥尘土，“不知道能不能用。”
“你能找来吗？”艾辛问。
丰可观点点头。
“噗，”艾辛突然笑了，“你这班上的也够惨的。”
就像一颗石子激起水塘里的波纹，渐渐地，大家都笑了。只有他站在那里，捏着沾满灰尘的脏围裙，不知所措。
神经紧绷得太久了，有一瞬间大家都以为自己不会再笑了。
只有张天鹭还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艾辛，表情木然。
“你俩，跟他去找电脑吧。”豹给另两个穿便服的特种兵下令。
“好了，走吧。”艾辛催促着其他人。
“艾辛。”张天鹭突然开口说。
“怎么了？”
张天鹭的表情很冷漠，仿佛她不再信任艾辛一样。两人的目光对峙几秒，她软下来了。
“注意安全。”她说，又恢复了平时和蔼的语气。
“嗯，快走吧，”艾辛没有多问，把王小元往她怀里一推，“看好她。”
她们在豹的掩护下，开始走向广场出口。
此刻华为唐人广场已经被警察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警戒线后面，红蓝两色的警灯交替闪烁着。停车场里，蒋柒慢慢走出车门。
她曾经对日常事物做过总结，那就是它们无论在平日里看上去多么无聊，只要加以特定的时间和事件，都会变得充满意义。比如现在呈现在她面前的这幅画面就极其与众不同，仿佛上世纪九十年代美式犯罪题材电影里警匪对峙的场面一样，难以想象这里曾是那个消费欲望满溢、四处欢声笑语的购物中心——直升机一刻不停地在大楼边缘盘旋，探照灯拉长了大楼边角的阴影，极似中世纪的欧洲古堡，大楼周围停着不少警车，警戒线长得能绕永兴岛两圈。
她看着灯光璀璨却空无一人的购物中心，心里有种复杂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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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中南海，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所在地。
外交部副部长，国务院国家紧急事件协调委员会委员刘高岭正不安地坐在休息室沙发上，双眼紧盯着手里那份刚打出来的、微微有些发烫的文件。
窗外的景色沉静迷人，静谧的湖泊上座落着小巧可爱的中式凉亭，北京城朝气蓬勃的夜景从院外透射过来，形成一幅古老与现代交融的独特景致。
但他心里远没有窗外的夜景沉静，他从衣兜里抽出钢笔，烦躁地挠了挠头。
事情发生时，他正堵在二环路上，想着家里热腾腾的饭菜。他已经连续几天在外交部办公室吃外卖了，连抽空去食堂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他烦躁不已，看着凝滞不动的车流发呆时，接到国务院中央办公室的电话，直接把他又拉回中南海。
当他走进紫光阁西边的办公楼时才得知，隔壁会议室要开一个紧急会议。
经过紧张的安检程序后，刘走进会议室，不禁目瞪口呆。国安部部长、中央军委参谋部副参谋长、北京外交智库的联络人以及许多声名显赫、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都坐在桌边紧锁眉头。
他在工作人员递来的签到表上签好名字，悄悄坐在会议桌外缘一个不知是何身份的中年军官身边。
这个军官很年轻，三十来岁，油头粉面，十分消瘦。完全不像一个经受过战争洗礼的高级将领。
“您好。”他友好地伸出手，向军官示意。
军官看了他一眼，也伸出手握住他。
“刘先生，很高兴见到您。”他的语气一点也不高兴。
“怎么回事啊？”刘不解地问。
“唉，”军官叹了口气，“待会开会您就明白了。”
刘高岭只好作罢。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刘高岭听到许多次“机密”“不明攻击”和“紧急对策”。对于会议内容，他只能用震惊来形容。
原来坐在他身边的军官叫周文玉，少将军衔，是东部战区网络信息化作战部队的司令。关于这支部队，刘高岭也只是略有耳闻。他们组建于2000年，是支神秘的网络黑客部队，与许多知名的网络事件有关。
比如，斯诺登事件中，斯诺登所在的夏威夷美国国土安全局网络部门，就是主要负责与这支部队对抗。
同样著名的还有希拉里邮件门、韩国亲信干政事件、叙利亚网络攻击行动、俄罗斯间谍门、北约瓦解以及一系列国际知名的网络事件。这些事件中或多或少都有他们的身影，但具体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也许只有他们自己真正清楚。
刘高岭暗自感叹。不止一次，面对外国记者的闪光灯和录音笔，他义正言辞地说中国军队里从来不存在什么网络攻击部队。
“我们只有也只允许有为国家安全利益和军队信息化建设而组建的网络信息小组和维护网络安全的警察团队，一切关于神秘中国黑客部队的调查和报道，都是无稽之谈。”
刘高岭想起他曾经的发言，不禁苦笑一声。
但是今晚，就连这个神秘部队的最高指挥官，都一筹莫展。
“——这次袭击是突然而迅速的，袭击的目标集中，筹备充分，使用的方法虽然简单粗暴，却十分有效——”司令员周文玉苦恼地讲解道。
“——我建议东部战区相关队伍要迅速动员起来，和南部配合好，报道管制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又有人开始讲话了。
“——剧本呢？谁来写剧本？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做准备——”
“——小题大做了，不过是一次网络攻击。”
“小题大做？人家奔着咱们最主要的东西来了！还是在西沙！西沙是什么地方？钱都花哪去了？那么多军队，那么多机构——”
“——关键是，谁在攻击？是美国吗？还是北盟？难不成是俄罗斯吧！”
“——现在没有组织进行过表态。”
“同志们！领导们！”周文玉突然大声说道，全场安静了下来。
他正了正军绿色的领带。
“我是国防科技大学的硕士生，在剑桥读过博士，又在欧洲工作三年，”他顿了顿，继续说，“以我的专业知识担保，我只能说，我们暂时判断不出攻击方来自哪里，一切全靠现场了。”
这下会场彻底安静了，愁云像烟雾一样弥散在房间的天花板下面。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刘高岭揉了揉鼻梁，收回自己飘飞的思绪，将报告紧紧攥在手里，在秘书小姐带领下走进对面的房间。
PS：嗯，没啥好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