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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么看着我呀?”丰可观觉得有汗珠从脑门上的毛孔里渗出来。
“切,自作多情。”他对面的车厢座位上,张天鹭把脸一甩,故作生气,又埋头看起手里的课本。
轻轨车厢里,乘客数量处在某个阈值上,既不拥挤也不显得空旷。列车正驶上贯穿城市区块间的高架轻轨桥。左侧,林立的高楼静谧地矗立着,散发出新生儿般清新的现代气息。右侧,古老的大海在晨光照耀下愈发美丽,城堡一样壮观又缥缈的云朵漂浮在海面上空。
两个人就这样被包裹在温暖又略显尴尬的沉默里。
丰可观拿出手机,划开屏幕。
5月12日,星期四,AM07:12.
手机屏幕上弹出新闻应用里定时推送的早间新闻简报。大部分内容都围绕着今年在中国举办的全球互联网大会展开。IT界新闻、各种计算机网络新技术的介绍。丰可观逐个划开它们,佯装认真地阅读着。
“诶,你不觉得这几天蒋柒有点怪吗?”张天鹭忽然说。
这句话着实问住了丰可观。近几天来,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在王小元身上,包括他自己也是。班里其他人的状况确实没太关心。
“你这么说,还真是。”他点点头。
蒋柒不在状态。
平日里她总还是一副嘻嘻哈哈的大姐头形象,脸上挂着能融化冰雪的灿烂笑容——正是因为她阳光的性格,在女生中间很有人气。但是从周一开始,她就很少笑了,表情总显得有些忧郁,也不愿意和别人说话。5月8日上周日,是她的生日,周一一上学就有很多人给她送礼物,她也只是敷衍地略表谢意,让送礼的人不知如何是好。
“你找她谈过吗?”
“昨天上体育课的时候谈过,她什么也没说,”张天鹭显得有些担心,“总觉得最近她一直不愿意和别人接触太久。”
“班里有人惹着她了?”
“没有啊。我也问过别人,包括她篮球队里的朋友,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总感觉,”丰可观挠挠头,看着张天鹭身后大团的白云说,“有种既视感。”
“什么既视感?”
“在三亚上初中的时候,我好像也这么消沉过。”
听到他这么说,张天鹭没说话。作为他的青梅竹马,她非常清楚他说的消沉是什么意思。丰可观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他的母亲因为工作关系,根本没时间照顾他。他在一个接一个的保姆看护下长大,直到他能自己照顾自己为止,他从没体会过被父母关爱是什么滋味。
“你是说,因为家里的关系?”
“只是有可能啊,”丰可观连忙摆摆手,“这样在人家背后瞎猜不太好。”
“也对。”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尽量别打搅她。这种事,需要自己一点点适应。”
一栋大楼从车厢右侧飞速闪过,海鸥和不知名的黑色鸟儿随着车身飞翔,被远远落在后面。
“西沙一中站就要到了,下车的乘客请站稳扶好,等待期间,请不要倚靠车门——”车厢里响起单调的提示女声。
“是这?”鬼走下车门,看着眼前气派的罗马柱大门问道。
“你没来过?”驾驶座上,羊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西装。他熄灭发动机,拿起公文包,也打开车门走下来。
“没有,我上的是国防科技大学,”鬼惭愧地笑了笑,“在北京住过几年,连来都没来过这里,也挺对不起这份工作的。”
“实不相瞒,这可是我的母校。”羊看着大门口岗哨上站岗的武警,自豪地说。
周围车水马龙,街道上来往行人无数,机动车辆喷吐着呛人的尾气。街道对面的城市绿地绿树成荫,河水没有一丝流动的痕迹。如果不是门口戒备森严的岗哨和大门上庄严肃穆的军徽,估计没人会猜得出这里就是中国军事学府的顶峰——北京市海淀区红山口甲3号,解放军国防大学。
“进去吧。”羊一拍鬼的肩膀,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卫值班室。
“以这种身份返回母校,其实你心里很爽吧?”鬼说着跟上去。
“工作是严肃的,我的心情不重要。”
办公室里,窗台上的绿色盆栽在阳光下欣欣向荣地生长着。周明教授看着眼前的两个黑西装男人,心中满是狐疑。
“周教授您好!我叫杨阳,是军委纪委派来的,”梳着背头的高个男人走上前,向他出示军官证和记者证,“这位是我的同事张珪。”
“二位请坐,”周明伸出肥胖的大手,和男人握手,“不好意思刚才我还有课,久等了吧?”
“没等多久,我们也很惭愧,工作日来打扰您。”他旁边戴眼镜的男人连忙说道。两个人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办公室不大,沉重的红木办公桌和书柜给人庄严肃穆的感觉,书柜里密密麻麻地摆着各种学术书籍,大多是情报学和密码学的研究文献,杂有介绍网络技术的论文集。
“副校长给我打电话,所以下课就赶过来了,”周明打理着办公桌上的茶盘,倒出三杯滚烫的茶水,“二位想了解点什么?”
“我们在做一个军事情报学方面的调研,”戴眼镜的男人平静地说,“我们了解到周教授您在情报学和计算机网络技术的结合方面曾有十分突出的成绩,所以想就这方面了解一下。”
周明眉头一皱,这个“曾”字让他警觉起来。
“成绩谈不上,只是将现有的技术进行整合罢了。”
“您能不能具体地谈一下这种技术整合,”梳着背头的男人从包里取出一支笔和一本笔记本,翻开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周明,“十二五期间,也就是11年到15年,您参加过一个中科院四所共建的信息技术研发项目。”
“那个啊,”周明觉得这两个人不简单,那个项目没有发布到网络上,也没有在学报上公布过,相关论文属于高度机密,不是简单地浏览下网页就能查到的,“是的,我参加过,不过——”
“不过?”
“不过我只负责其中与密码学和情报学有关的技术研发,整个项目的全貌我知道的也不多。”
“没有关系,您可以就您了解到的谈一谈。”
周明其实不愿意回想起与那个科研项目有关的经历,他感到有些紧张。长期戒烟,却始终改不掉一紧张就想抽烟的坏毛病。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块口香糖,撕开包装纸,把糖块放在嘴里嚼起来。
“还是那句话,关于它我能说的不多。那是一个监测系统,主要用在谍报工作上,进行情报网络的监测活动。”
听到他这么说,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这个监测系统的机制是什么呢?”戴眼镜的男人问道。
“体内植入芯片技术,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懂,这方面你们应该找中科院微电子所那帮老家伙,”周明慢悠悠地说,选择着那些他能说的信息,“我不知道他们的技术来源是什么,那个芯片是可溶解的,植入后不会影响生命体的任何生理活动。有了这个芯片,被植入的生命体就成了无法遁形的人。”
“无法遁形?”
“就是说,他在干什么、在哪里、身体状况是怎样的,我们都能知道。芯片的电能来源是生物电,可以通过体液中的金属离子传导向外发射信号,只要被移植者不是处在深海或者水泥墙里,他的行踪就能确定。”
“的确,这种技术对情报工作来说很有用。”眼镜男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但是这个项目到二期临床阶段就中止了。”
“为什么?”
“溶解机能,有时不起作用,”周明沉吟片刻,说道,“你们可以想想看,如果我方的谍报人员被敌方俘虏,芯片暴露的话,麻烦就大了。所以这个芯片被设计成宿主生理机能停止时可以自我分解,溶解在体液中。但是实际实验的时候,我们发现在极端情况下,比如冰冻、爆炸、高温灼烧,芯片不会很好地溶解。”
背头男没有说话,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
“这是临床试验的结果?”眼镜男随后问道。
“嗯,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周明坦白道,“毕竟我只是给芯片写写情报联动的计算机程序,生物工程上的事情我懂的真的不多。”
“谢谢您!您的话对我们很有帮助!”眼镜男扶正自己的眼镜,“我们聊聊别的话题,您知道陆军东区的艾辛少校吧?”
周明愣了一秒。艾辛?提艾辛有什么用意?他脑海中浮现出银白色的碎发,那是他情报学课上最年轻的学生。一个永远坐在最后一排睡大觉的小女孩。
“知道,我教过她。”
“我们拜访她时,她提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眼镜男用平淡的公务语气说道,“您了解‘情报学预科班’这个班级吗?”
窗外阳光明媚,光从磨砂玻璃窗户投射过来,溶解成一片暖色。更衣室里充满了曼妙的少女胴体,女孩儿们趁着换衣服的时间,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聊天。
“今天热死啦!”李梵说着褪下已被汗水浸湿的校服衬衫,白色眼镜被领口刮到,歪向一边。
更衣室的木质柜子有两层,按学号呈蛇形排序,王小元的柜子在李梵上面,左边是蒋柒,右边是艾辛。此刻,王小元正一边看着柜门背面镜子里的自己,一边宽衣解带,准备换上上体育课穿的衣服。
“小元你身材真好啊,”李梵看着站在前面的她,禁不住赞叹,“好得让我觉得你好像连汗都不会流。”
“啊,有吗?”王小元突然回头,涨红了脸,“你们不是也很好?”
“我们啊,天天吹海风,把皮肤都吹糙了,”李梵低下头叠起自己的制服,“胖到不至于胖,就是皮肤太差。”
“没有没有,我觉得,”王小元脑内拼命搜索着形容词,“我觉得挺健康的。”
李梵冲她做了个鬼脸。
“小麦色吧?一点都不健康,哪有女孩喜欢自己黑黑的。”
更衣室的门忽然刷地打开,外面灼热的风灌进屋内,艾辛手里提着一塑料袋饮料瓶走进来。
“饮料,你们谁要的什么来着?”她把袋子放在长凳上,大咧咧地说。
“啊!我要的可乐!”李梵扑上去,抢到了袋子里第一瓶冰凉的可乐。
女孩们也一拥而上,不一会,袋子空了。
“就在更衣室喝啊,别拿出去,被老师发现不好,”更衣室尽头第一排柜子前,张天鹭拧开发着蓝色荧光的运动饮料抿了一口,提醒她们,“上完课也别喝,容易炸肺。”
“知道了班长——”虽然女孩们一脸不愿意,但没人提出反对。
“艾辛,”张天鹭穿过少女美腿组成的狭小走廊,走到艾辛面前,“谢啦,还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艾辛冲她一笑,解开制服衬衫领口头两个扣子,然后像脱T恤一样直接把衬衫翻过来脱掉。结果衬衫卡在丰满的胸部下端,穿脱不得。
“唉呀!别这么脱衣服,会坏的!”王小元连忙把手伸到她袖口里,帮她解开扣子。
“没办法,习惯了,这样比较快,”衣服里艾辛嘟哝着,双肘举在空中,像被捉住的麻雀一样来回抖动,“痒!不是那个扣。”
“你别动呀!”王小元生气地说,“好了。”
“你们俩,”张天鹭看着这搞笑的一幕,偷笑道,“感情还真好。”
“好吧,”艾辛把衣服一股脑扔进柜子里,只穿着黑色运动内衣,无奈地说,“有时候我觉得她自理能力比我还强。”
“这个脱衣服的方式,很有七哥风范。”李梵笑着说。
“对了,蒋柒呢,怎么没见她人?”艾辛指着写有蒋柒学号的柜子问。
突然更衣室里的人都沉默了,艾辛一头雾水,看向王小元。她也没有说话,用同样不解的表情摇摇头。
这时门再次打开,蒋柒瘦高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她无视人们的目光,大步流星地穿过艾辛和王小元,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吭地脱起衣服。她的衣服比别的女生大一号,所以她用和艾辛一样的手法,蜕皮一样把衣服脱下来,顺手扔进柜子,动作似乎带着怒气。
“啪”——换好衣服后,她用力关上柜门,扭头看着张天鹭,表情阴郁得让人难以接近。
“对不起班长,是我错了。”她说,但语气里没有道歉的意思。
“知错就好。”张天鹭也不示弱,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不卑不亢。
没等这段莫名其妙的紧张对话结束,蒋柒就消失在门外灿烂的阳光里。她走后,王小元隐约闻到一丝怪异的味道,下意识把手指凑近鼻子。
“怎么了?”艾辛低声问她。
“她身上,”王小元也说不清那味道是什么,“有股怪味儿。”
艾辛用鼻子仔细一闻,立刻看向张天鹭。
“她抽——”
“蒋柒她最近可能,”话没说完,张天鹭马上打断她,“心情不太好。”
艾辛低下头,也觉得有些唐突。太空舱、航空母舰,以及现在住的军事基地都是全面禁烟的,王小元不知道那是烟味。她不解地看着艾辛她们俩,认为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脸涨得通红。
“没事,又不是你的错。”艾辛低声安慰她。
更衣室再次陷入沉默。
“对了,今天下午要不要去华为唐人中心?”李梵赶忙把话题岔开,免得气氛过于尴尬,她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向张天鹭。
“华为广场?去干什么,逛街?”张天鹭立刻收起刚才严肃的表情,态度转换之快不禁让人以为刚才一触即发的紧张局面都是幻觉。
“对啊,听说三层美食广场开了一家甜品店,很好吃,”李梵兴奋地说,“而且今天都十二号了,明天就要去熟悉会场,也没有时间了。”
“也好,”张天鹭略微思考一下,试探性地看着班里其他女生,“你们都去吗?”
女生们纷纷表示同意,除了几个明确表示有事情要回家的人,其他人都商量起要去哪家店买点什么。
“对诶,我还想买衣服来着——”
“那家店我知道在哪,不过我钱紧,只能陪你逛了——”
王小元看着她们饶有兴致地相互交谈,心里突然羡慕起来。这些天每天上下学都处于海军方面的严密监控中,走的路线都是固定的。上面说如果没有按时回到基地或者和预定路线偏离太大,整个基地都会拉警报。这导致她从来到西沙市,生活范围就只有学校和基地两点一线,连这座城市究竟繁华成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要不你们也来吧!”李梵似乎看透了她在想什么,笑着对她说。
“不行吧,”张天鹭对这个提议有些迟疑,“我听说你们单独出来的话好像挺麻烦的。”
“我,”王小元低声说,气若游丝,“我就算了——”
艾辛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莫名有些心疼。她拿起手机,扭头走出门。
“艾辛?”王小元拽住她的衣角。
“没事,我打个电话。”
她走出门外,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叔叔。”
“艾辛?”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性声线,“不是说过不要给我这个号打电话!”
“我和王小元今天要晚点儿回基地。”
“什么?”电话里张中校的声音急促起来,“你!这!你怎么突然——”
“豹还在西沙吧?回去的时候我会叫他来接我们,”艾辛强行打断他马上就要发作的脾气,“基地那边就麻烦您了。”
“唉——”张中校叹了口气,“我话说在前头,你自己要掂量好,要是她少半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好。”艾辛迅速挂断电话,推门走进更衣室,正好和王小元四目相对。
她看着王小元漆黑的眸子,那里既有期待又有担忧。
“去逛街吧!”艾辛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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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更新了,刷一发存在感,最近忙,连请假条都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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