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穿过光阴的一剑

宋皓走到顾清歌身前,顾清歌一只手按在宋皓肩头,一只手抓住宋皓的胳膊,有气在顾清歌手中升起。

一股清凉之感自少年的手臂传至胸膛,说不出来的安逸舒服,宋皓不觉闭上了眼睛。

顾清歌嘴角微扬,收回双手,将一根树枝塞在了宋皓手中。

忽然一阵烈风,迎着宋皓而来。

“师父,好大的风啊!”

“别怕,用剑!”

“师父,风太大,我睁不开眼!”

“皓皓,不必睁眼,静心!”

风势很大,高吼咆哮着,宋皓几乎无法呼吸,只得急切道:“师父这么大的风,,我如何静得了心?”

顾清歌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两指按在宋皓背上。

指落后,宋皓只觉得有一种力量护在了身前,自己虽然仍是能感觉到劲风,但已不似先前那般难受。

“别睁眼,静心,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宋皓闻言,稳住心神,一个世界在脑海里浮现,但那儿只有漆黑一片,令人茫然。

“师父,我什么也看不到,太暗了!”

“仔细看!”

宋皓点了点头,在脑海中,在无尽的墨色中,他努力发现了一个光点。

“师父,有光了!”

“走过去,拾起它。”

宋皓在脑海中走近了那个光点,原来竟是他平时练剑用的树枝。

他捡起那树枝,一瞬,以树枝为起点,光芒向四面八方蔓延,脑海中的黑色世界被点亮了 。

周围的一切渐渐清晰了起来。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宋皓兴奋得像吃到美味的阿黄。

“你看到了什么?”

“白…白姑娘,师父,阿黄,还有小院,草屋,上关,苍山,洱海……”

“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还看到了…我,我在练剑!还有天上明月,林间溪水 。”

一种难以言说的莫名情绪在少年心间跳动,不知为什么,这种情绪不是单纯的喜悦,更多的是一种得偿所愿的欣慰。

“你…竟然看见了光阴,不错,出剑吧!”

宋皓闻言,骤然出剑,这一剑带着每日苦练磨砺出的坦荡与坚毅,以及山月流水的超然,穿过三载光阴而来。

一剑递出,便将迎面的烈风捅出了一个大窟窿,受创的风哀鸣着消散。

“乘玄境界!皓皓,你果然没让为师失望。”顾清歌喜悦道。

少年有些茫然:“师父,您不是说大门派出身的高手才能入乘玄境吗?为何我这么轻易便到了?”

“你天资聪颖,再加上师父每日让你采灵药润泡身子,入乘玄只是时间问题。”顾清歌摩挲着折扇说道。

“您说山上的药?可我从未听说山上的药有什么特别之处 ?”

“那些药长在苍山之上,本来真气充裕,只需按种类剂量搭配,便是修行的绝好滋养,不然你以为点苍派祖师为何选择此地开宗立派?”

少年心中赞叹,这些药材是真的厉害,他每日所采之药,有九成是供师父养伤所用,仅这余下的一成药,便已经让他突破到了乘玄境界,想来他每日劳作也不见晒黑,多半也和灵药有关。

“咔嚓咔嚓…”一阵碎裂轻响声。

宋皓手中的枝条,竟应声化为粉末。

“这是我…做的?”他惊讶道。

顾清歌摇摇头:“这是刚刚那一招的威力,你也该换把结实点的武器了,随我来。”

宋皓应了一声,跟着顾清歌走向屋内,屋里摆设简单,正中的墙壁之上高悬着一把剑,剑鞘古朴。

“这剑,许多年未出过鞘了,现在我把它交给你。”顾清歌纵身一跃,将剑取下。

而后表情庄重地走到了宋皓面前,宋皓从未见过师父如此严肃的神情,不觉也肃穆起来。

“明日比武,它能助你,但只有到明日比武之时才能拔出来,明白吗?”顾清歌叮嘱道。

“嗯,徒儿明白。”

“接剑。”

宋皓伸出双手,接下了这把剑。

顾清歌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皓皓,沉不沉?”

“不算沉。”

那时的宋皓还不清楚这把剑的分量。

“师父,我还未与人交过手,明日能赢吗?”

“去都去了,试试运气呗”顾清歌轻笑一声。

“啊?”

“吃鱼,吃鱼,鱼要凉了,就不好吃了!”顾清歌一边催促,一边拉着宋皓回到了饭桌之上。

那日,那顿饭是怎么结束的,宋皓不清楚,他只记得那天师父给自己灌了好多酒。

他只记得那天的月亮格外清朗。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时,已是孤身一人,屋院里再觅不到那白衣人影,再觅不到那柄墨梅折扇。

很多人在离开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并不是他们不深情,或许只是不愿接受分别的事实。

师父去了哪里呢?宋皓问着自己。

屋后不远处,白衣男人站在那儿看着自己待了三年的庭院,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年龄略小于他的青衣男人 。

“江洛,你说我还有多少时日?”白衣问道。

“最多两年,倘你不喝昨天那场酒,或许还能活得更久些…”青衣人调侃道。

“哈哈哈,昨天那场酒,喝得痛快,也值得一死,对了,你觉得我这徒弟如何啊?”

“天赋异禀,只是你不觉得让他这么小的孩子,接这把剑太沉重了些吗?”青衣冷漠道。

“不是还有你我帮他吗?”白衣笑道。

“提醒你一下,我还没决定帮不帮他。”青衣道。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穿过光阴的一剑,有点意思。”青衣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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