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囚笼与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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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天柱峰,传说中最接近天的地方,享受历代皇帝封禅祭祀,香火千载不辍。

然而,不管这座独立东方的山峰如何高峻挺拔,终究还是触不到天。

那峰上伫立着三个人,此刻他们比天柱峰更接近天。

正值午时,三人向上望着,望着那轮炽烈的太阳和其后更高远的存在。

人间敢直视太阳的眼睛,大多都会因灼伤失明。但这三个人例外。

他们看起来很孤独。

上方的天,无边无际,空旷寂寥,下方的地,亦是广阔无垠,难以丈量。

天地是一个巨大的笼子,将人间囚禁,世人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诸位也看到了吗?”三人中一位身着道袍,面容和善的老者率先开口。

老道身旁,一位头束儒巾,身披儒袍的老者回应道:“我从未如此清楚的看到过。”

“我们所看到的,真的会出现吗?”一个颇为年轻的声音响起,那声音的主人说着向前迈了一步,他向着天空伸出右手,似乎在丈量着什么。

试探了几下后,年轻人攥掌为拳,用力向天挥出了一拳,轰碎了半天白云,云碎了,然而,天仍旧在那儿,拳风难以撼动。

“这天太寒凉了,总不该压得这样紧。”老道略带失落地说。

儒袍老者却是一抚长髯,释然笑道:“也该如此了,可以被关住一生一世,还能被关住千世万世吗?”

“那柄剑会有多大?”年轻人问道。

“人间有多大,那柄剑最后就会有多大。”老道说道。

“如此,便能破开囚笼了吗?”年轻人追问。

两人没有回应他,然而确乎有种忧伤在三人间流动,是的,忧伤到达了一种深度时,便可以流动,可以感知,甚至可以触碰。

半晌,老儒道:“应是有机会,你…决定了?”

年轻人笑道:“像您说的,总不能被关住千世万世吧。”

他的笑,清冽如剑。

老道闻言,打趣道:“以性命去拼一次机会,可值得?”

年轻人闻言一愣,道:“人间的事,有对有错便足够了,何处又能说值不值得。”

老道老儒齐声大笑,笑声既怅然,又豪迈。

“诸位好兴致啊!贫僧,来迟一步。”一位灰衣老僧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天柱峰。

那三人见老僧前来,赶忙上前施礼,道了一声前辈。

老僧相对还礼:“诸位,铸剑之日,便在今朝!”

……

那日之后,最为年轻的家伙,再未从人间出现。

另外三人,约定各选一徒,以待剑成。

那三人,何许人也?

若有人亲眼目睹到天柱峰上的风光,一定会大为震惊。

老道,乃是天下道门中公认的老祖宗,传闻曾与天上的仙人辨道七日七夜。

老儒,亦是当今儒家圣人,膝下弟子三千,天下名士,半出其门。

然而震惊不在儒道两家魁首会面,而在于那老僧,那老僧,衣衫褴褛,相貌平庸,体态消瘦,分明是少林寺后山一扫地和尚。

……

夏蝉冬雪,十年倏忽而过,某日,山外山桃花源,一位姑娘以桃花为算筹,卜了一卦。

有人卜卦,自然就有人问卦。

“小雪啊,卦象何指?”一个白发老翁颇为懒散地向那女孩问道。

女孩微微一笑,那一瞬,满园桃花似乎黯淡了许多。

“回师父,卦指西南,是大理,师父是否走一遭?”

老翁摇头:“为师的酒,尚未酿妥,顾清歌,你代为师去一趟,小雪的卦从未出错,若寻到那人,便收他为徒,教他些本事,不必急于回来。”

一位白衣男子,应声现身,拱手道:“师父,大理此去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我回来时可要讨些酒喝。”

老翁却似是没听见,自顾自地招呼小雪陪自己下棋。

白衣男子只得感叹了几句,大体是不遇良师之类的废话,而后踱步离去了。

白衣走后,老翁抬眼,环视四周,心中窃喜:“可把这小子支走了,天天跟为师抢酒喝,不像话。”

白衣人这一走,就又是三年。

十三年磨一剑,只不知欲把霜刃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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