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年微雨

世上并非所有人都会在合适的岁月,遇上于自己合适的人。

但大多数人都会在心动的年龄,遇上让自己心动的人。

宋皓在其中。

四年前的一个夏日,天有雨,然而细微,润不湿衣裳,宋皓在山上砍柴,寻找好木材,不知不觉到了山腰,正赶上白家的车队从此经过。

白家做的是茶叶生意,白家的茶是大理最好的,也有人说是全天下最好的。

运送茶叶自然可以绕过苍山,但总有些订单催得急,翻过山去显然更快。

于是那年,好奇的少年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凝望这个声势浩大的车队。

宋皓只敢远远看着,不靠近,不止因为年少青涩,也是因为觉得自己一身补了又补的破衣服站在大理第一茶商的车队旁,太破坏画面美感。

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胆怯感到了庆幸。

其实,如果宋皓细心的话便会察觉到一件事,草丛里持续的虫鸣声,断了。

动物,尤其是昆虫,往往比人更容易察觉到危险。行走江湖一定要明白这一点。

果然,一群黑衣的强盗,自茶队两侧的草丛中跃出,包围了车队。

为首一人面有刀疤,

显然是老江湖了,他右手用力一掷,将刀插在地上,道:“我黑风寨的弟兄们,近日手头紧,要讨些银两花,知道白家势大,故而不想伤人性命,诸位留下钱货,可自行离开,我等绝不阻拦!”

白家车队,一位略显瘦弱,鬓发微霜的老人,催马上前,刚想出手。

却听得队伍里最前方的一辆马车中,有人道了一声:“孟伯伯,且不必出手。”

那声音澄澈清明,又带着几分灵动稚气,循声看去,车帘扬起,一个女孩从中走出。

豆蔻年岁,一袭杏黄衣衫,短襦长裙,衣袖似乎刻意修改过,并不宽大,倒是给人一种利落潇洒之感。

头束双鬟,又平添了娇俏可爱。

“我见过讨钱的人,他们遇到有人经过时,往往屈膝叩首,以乞衣食,你也是讨钱的,不妨给我们每人磕上三个头,也便拿些干粮与你。”她轻笑道。

“操,拿老子当要饭的了,敢同老子如此讲话!”

那刀疤脸提刀,刀尖直指少女。

“不是要饭的?怎么会啊,我觉得挺像的啊!”

那女孩一脸天真,似乎并不怕刀疤汉子。

那刀疤汉子气得满脸通红,他真想一刀劈死眼前这个女孩,却又不敢轻易动手。白家虽然低调地居住在上关小渔村内,但江湖道上都知道,白家不一般,

若非是这几日山寨确实没钱了,他们也不会冒险劫白家车队。

“要不,打一架,打赢便权当你不是要饭的,如何?”

刀疤汉子正愁没法发作,耳听得此言不禁大喜,既然这小娘们主动与自己约架,那就算被打死了,白家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他挥刀直冲,狂笑道:“把命留下!”

见刀疤脸来势迅猛,女孩也不慌张,便在道旁随手折了枝樱花,以枝迎敌。

待刀至身前,她微微侧身,躲过一刀,同时手中枝条一带,便在那汉子左臂划开一道伤口,折花为剑,这是少女的剑法。

那汉子一惊,赶忙抽刀横掠

少女身子借势向后一仰,又轻易躲过一记截杀。

宋皓远远看着这女孩与刀疤脸的打斗,只见大汉一记一记杀招迭出,却无一招能触及那看似单薄的少女半分。

有时枝上樱花抽落,飘落在少女身周,仙气飘飘。

“白家,茶……白家,茶……”宋皓口中念叨着,忽然发觉女孩的剑法好似水中之茶,有时浮,有时沉,有时起,有时落,看似悠然散慢,然而总能躲过刀锋,且回以剑招。

不一会儿,那大汉已然累得气喘吁吁,再提不动刀了,衣服多有被划破之处,因为常常扑空,脸上也遍是灰泥,倒活脱一个乞丐样貌了。

“还打不打?”女孩晃了晃手中枝条,“樱花还未落尽。”

刀疤脸自知不敌,也不愿在此送了性命,早就有了逃跑的念头,只是碍于老大的身份不想在兄弟面前失了威严罢了。

见女孩停了手,赶忙清了清嗓门,故作镇定道:“知道爷的厉害了吧,你已被我的内力所伤,今日看你可怜便饶过你了,弟兄们,撤!”

言罢,一群人灰溜溜逃走了。

……

很多事情,往往只有一瞬,可偏偏是这一瞬,总让人不住回想。

当天晚上,回到家后,女孩与樱花在宋皓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种若隐若现的懵懂情意萦绕心间,他不明白这种情意到底是什么。

但从那一天起,一种想法开始生根发芽,他觉得,有一天他得站到这个女孩身旁,保护她,和她一起面对危险,尽管那个女孩看起来似乎不需要旁人保护。

后来,他打听到,那个女孩就是白家家主的女儿,白洛宜。

白洛宜,多美的名字啊,洛水女神,宜室宜家。

然而宋皓这个没钱没势,甚至连父母都没有的穷小子,拿什么去学武功?拿什么去出人头地?拿什么去保护那个让他产生懵懂情意的女孩?

很长一段时间里,宋皓年少的心常常因为这些个问题而莫名失落,直到他遇见他的师父,顾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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