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破釜沉舟的决定

空教室内的气氛有些紧张,凤鸣文学社的七个成员们站在小桌的左侧,司见肖站在小桌的右侧,桌上放着一叠稿子,左右两侧隐隐有分歧对峙之势。

“要重新举办面试?能说说为什么吗?”易诚询问道。

这次的会议本来是确定最终招纳的新人名单的,但司见肖一来就否定了他们几个面试组织者拟定的名单,宣称要重新进行一次面试。

“毕竟重新组织面试也不是什么小事,就算是社长的决定,我们也希望能得到有足够说服力的理由。”紧接着说话的是副主编林青羽,一个来自高二二班的扎着马尾的秀气女生。

司见肖看向林天,知道他想说话的欲望不比两位正副主编少:“林天,你有什么想法先说吧,我的解释留待稍后。”

他想先把所有人的疑问和担忧听全面了,再在之后的解释里针对性地回答。

“我不同意重新面试。”林天直白地说出了反对的话,这个结果倒是在司见肖的预料之中。

“理由呢?”

“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吗?重新面试本来就不合理吧,搞得像儿戏一样。”林天说道,“再说那么多的人,一次面试就要花费差不多两节晚自习的时间,大家哪有那么多的空闲陪你玩?”

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重新组织面试意味着他们又要占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新生自然是不可能无故缺席自习课的,但要他们为了重新面试再次去和班主任请假,未免也不现实。

“你要是对面试结果有什么不满意,直接在名单上动刀子都行,重新面试就算了吧。”林天说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反正你是社长,你直接决定就行了。”

司见肖能听出林天话里的讽刺之意,但这个时候他已经决定,要把在和安冬苒交流过后自己心里新出现的那份责任感放在与林天的友谊之上。

“正因为我是社长,所以我才会对这一次面试的结果这么在乎。”

“难道不是因为你没参加面试,没找到存在感吗?”林天挑了半边眉毛。

“那我问你,这份通过面试的新成员名单上的十个人,你还记得他们报名的时候各自投稿的作品题目是什么,内容又写了什么吗?”司见肖一掌拍在了那叠稿子上。

林天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确实不知道。

“不用你完全说清楚这十个人,你说个大概也行。”司见肖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林天脸上的愤怒渐渐被羞惭取代,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确实……不知道。”

司见肖叹了口气,他的目光从林天身上开始移动,渐次扫过七个同伴。

所有人都沉默着。

随后,他从桌上的稿子里挑出了十份稿子,“这是你们认为通过面试的十个新成员在报名时交的稿子,我不说具体哪一个人的水平怎么样,我只想知道你们在面试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这些。”

“实话实说的话,没有,我们欠考虑了。”易诚率先开口了。

“那么我的理由足够充分了吧?”司见肖放下那些稿子,“想想一年前前辈们面试我们的时候,是不是都有针对我们每个人的作品做出点评、以及他们选中我们的理由?”

“确实是……”林青羽回想起了司见肖所说的,轻声喃喃道。

“招新的事定了之后,我们最大的任务就是筹备校刊的稿子。身为文学社的诸位如果不能亲力亲为交出及格线以上的作品,凤鸣又怎么好意思被称为文学社呢?”司见肖继续说道,“现在你们定下的这十个新人,他们的写作水平如何,你们心里都没谱吧?”

易诚点了点头,走到了司见肖身旁,站在了桌子的右侧:“我理解社长的意思了,也承认之前我们的面试有很大的问题,所以……我支持社长重新面试的决定,不管把这个想法付诸实现有多困难,我都愿意去尝试各种可能性。”

随后林青羽也站到了右侧:“我和易诚一样,支持社长。”

从七对一到五对三,形势发生了变化,但还未出现逆转。

林天说道:“我也理解司见肖的意思,好吧,可能我们的面试是有问题,但是都已经盖棺定论了,这个时候再去宣布重新面试谁能接受?被淘汰的人真的愿意接受吗?他们不会担心再次受辱吗?已经过关的这十个人心里又会怎么想?”

其余的四个人随后附和,也是和林天一样的想法。

“对,很难,我可以想象。”易诚说,“壮士断腕,刮骨疗毒,无非如此。所以我才说,不管把这个想法付诸实现有多困难,我都愿意去尝试各种可能性。”

“那也不是你现在说两句漂亮话困难就能迎刃而解的。”林天梗着脖子说道。

“难道就这样接受了结果?现在明明大家都清楚这个结果有问题。”易诚没有让步,“你是想让我们闭着眼睛假装无事发生过?拜托,接下来近一年的时间里我们要一起共事策划两期校刊。一年后我们还要把这个文学社的旗帜传递下去,那个时候你心里真的能安心吗?”

林天说:“那也比重新面试失信丢脸好!我们这个文学社,到底还有多少信誉可以拿去挥霍消费?考虑一下名声吧大哥。”

“信誉?名声?好啊,你在乎凤鸣的信誉名声,那你为守护它做了什么努力?付出了什么?你说啊。”易诚咬牙,“我只看到你在努力维护自己的信誉和名声,为了不背上食言的罪名留下了本不该留下的人。我接着司见肖之前的问题问你,那两个你希望司见肖帮你留一下的女生,她们俩的作品写了什么?你到底知道吗?”

林天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他辩解道:“难道那两个人真的有那么不堪吗?昨天面试的时候你自己也在,你也称赞了她们吧?”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

“别争了。”司见肖听不下去了,这不是他想要的场面。

易诚和林天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面红耳赤的自己,意识到彼此的失态,此时在司见肖的出声制止下停止了争执。

“易诚,没有什么本不该留下的人。”司见肖说,“能通过面试筛选的,我承认他们自有出色之处。所以林天,你放心,这十个人我不打算踢掉任何一个。”

“什么?”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和不解,既然不打算踢掉这十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重新组织选举又有什么意义?

司见肖继续说道:“我考虑好了,重新面试要改变形式,不用再特意定一个时间把所有人集中到一起。我们还是两人两人一组,带上这些稿子,抽课余时间单独去约他们,以稿子上的作品为本去重新调查。”

“要调查什么?”林青羽举手。

“首先调查稿子是否出自他们本人之手,排除掉代笔和抄袭的可能性,然后考量他们对加入文学社的热情,排除掉三分钟热度和一时兴起的人,最后把我们的愿望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选择去留。”

“我们的愿望?”

“把凤鸣变得更好,把校刊变成受欢迎的作品。”司见肖说,“就这么告诉他们吧。”

然后,把选择权交给那些被选择的人来做决定。

“可是,在不踢掉人的前提下,我们的名额不够用了。”易诚严肃地说道,“按照往届惯例,十个人是上限吧?”

“这个问题你和我去找冯老师聊聊吧。”司见肖用这个回答彰显了自己的决心。

易诚一愣,很快摊手轻笑:“好吧,我服了,就这样,我陪你去找冯老师,只要能让他允许我们增加名额,让我跪地上求他都行。”

又有四个人从左侧走到右侧,他们也接受了这个方案。

从七对一到一对七,少数终于成为了多数。

林天虽然还站在左侧,但他已经不再坚持了,因为坚持也没有什么意义。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语气疲惫地问道:“我可以离开了吗?”

“林天,等等……”

“反正我只是一个只在乎自己声誉的混蛋。”林天停在门口,故作洒脱地耸肩摊手:“伟大的事情让伟大的人去做吧。”

说完这一句,他就跑开了,背影飞快的消失在连廊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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