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命运之泥(14)

何满尊看着突然出现在500米之外的人。

第一反应是雕塑动起来了。

他完全不像是人类的样子,五官仿佛来自于纤细短刀的雕刻,眉目细长。身躯也来自纤细短刀的雕刻,纤细修长。

但最让他脱离人类样子的,是惨白的肤色。

他比身为女生的朱诺更白。

但这种白色跟约瑟芬那种几乎透明的荧白是不同的,更接近于骨骼的白色。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虽然有500米,但能够靠这么近而不被发现,足以让何满尊毛骨悚然。

更让他全身毛孔收紧的是他的所作所为,从他的话不难看出来,他是过来救宙斯的,为此,不惜自残。

出云看了朱诺一眼,朱诺点点头,然后对着500米之外的男人说:过来。

安迪纳斯没有犹豫,走向朱诺。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即不害怕靠近这些随时可能杀了他的人,同时也没有一丁点儿急切,对于看一眼宙斯的安危,他毫无兴趣。

宙斯因为脚伤的贯穿伤疼得几乎晕厥,但还是听到了“哥哥”、“放了他”之类的词,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有人来救他了。他拼命翻身,望向安迪纳斯。

就像一尊雕像正在慢慢走来。

他认不出这位哥哥。

出生时他太着急了,根本不在乎身边的兄弟姐妹的样子,他急切地想快一点看到这个世界。

但哥哥来救他了。

原来哥哥,是这样的存在啊。

“哥,救我!”宙斯冲着安迪纳斯走来的方向挣扎大喊。

安迪纳斯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做太多停留。已经观察了他很久了,他的生命太过单调,不值得花太多时间停留。

安迪纳斯只是想让世界该发生的不再发生,不该发生的出现。

比如让愚蠢、弱小、自大的哥哥活下去。

而像他这样聪明、强大、谨慎,注定将拥有茁壮的人生的人,他就将自己交到最危险的地方,然后迅速被杀掉。

他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何意义,但任何事本就没有任何意义,那就做一点尝试。

然后……

没有然后,他不在乎然后。

安迪纳斯来到了朱诺他们面前。

“你有什么情报?”朱诺直截了当的问。

“先让他走,我就说。”安迪纳斯说这句话时,并没有望向宙斯。相比起宙斯,眼前这个女人更让他感兴趣——但也只是一点点,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你们留着他没用,他只是个废物。留在手里,没有作用,放之山野,也成不了你们的敌人。就像一片树叶,只会跟着风破碎,跟着泥腐烂。但用这片树叶交换情报,和我,很值得。”

“是吗?”安迪纳斯的说法很有说服力,但并不能说服朱诺,“可我并不这么觉得,你用自己换他,难道不是因为他很重要?也许他正在假装自己是废物,但其实怀着最重要的情报和秘密,所以你才会迫不期待地来救他。这个秘密甚至巨大到足以让你放下自己的生命。”

“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安迪纳斯点点头,“你说得没错,那你确实没有理由接受我的条件。既然如此,那我走了。当然,你也可以扣押我。但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无论对我进行拷问,还是死亡威胁,我都不会说一点你们需要的东西。如果你认为我离开之后,会成为你们的敌人,你也可以现在杀了我。据我的推测,你拥有这个能力。又或者你出于个人兴趣,想要杀了我。那也没关系。”

安迪纳斯说完,立刻转身离开。

他如此轻易就被朱诺说服,并且不作任何努力。

宙斯听到他的回应,着急地咆哮起来:“哥哥,你说什么……你快回来!哥哥,杀了他们啊!快杀了他们啊!”

安迪纳斯对宙斯的话充耳不闻,双手放在白色长衫的口袋来,平静地离开。

他也许能顺利离开,也许会被人从背后杀掉。

都无所谓。

这两件事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哥哥,救我!救我,救我啊!哥哥……哥哥……”宙斯趴在地上,不断咆哮。

安迪纳斯的到来像黑暗中的火把,让他看到了这个世界最炽烈的光,可是这光又在一瞬间熄灭了。

这种绝望,比光从未亮起更加沉重。

“等等。”朱诺忽然开口。

安迪纳斯停住脚步:“要杀我吗?其实杀我不需要提醒我。”

“我接受你的交易。”朱诺一边说,一边望向宙斯,“你可以走了,想去哪儿,没人拦你。走不动,躺在这里也行。”

宙斯盯着朱诺,却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话的意思。

他出生,来到这个世界上,却发现世界跟他想象得截然不同。他当然希望世界不同,有更多更多新鲜的事情,但前提是按照他的意愿“新鲜”,而不是先现在这样,每一件事都在他的掌控之外。

像高举着泡沫的潮头,一重一重冲击着他。

用了20秒,他才明白,这一回打来的潮头,是希望。

“我走,我走,我现在就走!”宙斯因为脚踝的剧痛,站不起来,只能拼命向安迪纳斯那边爬过去。他不认识安迪纳斯,不了解安迪纳斯,只知道他是自己的哥哥。爬向安迪纳斯,让他充满安全。

到了安迪纳斯脚边,他仿佛一瞬间用完了所有的力气,晕死了过去。

安迪纳斯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向朱诺,说:“你们想知道什么?”

“关于你们的出生。”朱诺说,“我要知道一切。”

安迪纳斯点点头:“我并没有留到生产的最后,但是如果推测的话,我应该有12个兄弟姐们,加上我,一共13个。”

朱诺推测得没错,他们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量产。

13个。

13个已经是极限了。

只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生下了这13个孩子。战争一触即发,根本没时间让他们长大。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你们应该做什么事?”

“没人能告诉我们该做什么。”安迪纳斯说。

“但是你们需要有人告诉你们,该做说什么。”朱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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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七夕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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