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生日(3)

“呀呀呀,让你们等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苏丰涯手扶着露台的栏杆,快步穿过楼梯,走向一楼。

男孩女孩们纷纷站起来,拿出了给她准备的礼物。苏丰涯一边接受礼物,一边道谢。何满尊忍不住感叹,真他妈大家闺秀。

“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唐上礼用胳膊肘撞何满尊。

“随便一个小礼物。”何满尊把精心包装的杯子藏到身后。

“如果你要表白,现在就是机会,所有人都在说‘生日快乐’,只有你说‘爸爸要你’,简直帅爆了。错过了就没机会了,准备好了吗?”

“什么准备好了吗?哪有这么突然的,只是送个礼物而已。而且我今天是来参加生日会的,生日会的意思就是蹭吃蹭喝,谁会在这种场合表白?谁表白谁傻。逼!”何满尊局促地说。

其实他想了好几个表白方案。他可以冲到二楼的露台,当着所有人倾诉自己的喜欢,当然倾诉内容大部分摘自不同年代的爱情小说。不得不感叹,在爱情方面的感受,他和那些伟大的文豪如出一辙。这是他离文学最近的一次。

也可以趁人不注意,偷偷走到苏丰涯旁边,跟她耳语。苏丰涯的表情会因为他的表白而变幻,像天空忽明忽暗的云。这时候所有的男孩女孩都会看着她,然后她羞怯地一吻他的脸颊。

这些幻想就跟奥特曼狂扁小怪兽一样,只是心中的特摄剧,并不会在现实生活中发生。

“何满尊,有时候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那么一瞬间,一个决定,人生可能就变了。看看眼前这个漂亮的姑娘,也许你只要说了这句话,她就是你的女朋友了。是不是很有诱惑力?”唐上礼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总是想让何满尊表白。

“学长,本来只是送个礼物而已,你这样弄得我很紧张啊。”

“喂,前面的人‘生日快乐’快说完了,快轮到你了!”

何满尊不知道唐上礼为什么这么关心他,明明他们认识还不到20分钟。虽然被这样的传奇学长关心挺荣幸的,甚至还有点感动。但这真的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英雄总是认为拿起剑往前冲很容易,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但对于他这样的懦弱了17年的倒霉孩子而言,实在太难了。

苏丰涯接过男孩女孩们送给她的礼物,逐渐来到何满尊面前。

何满尊深吸了一口气,他真的没准备好这么突然的表白。他希望今晚会出现能够让他顺水推舟的事件,所有的我爱你,都像长河奔流,不需要用力,就能涛涛。

但唐上礼霸道地不允许他这么懦弱地表白。

其实仔细想想,他是对的。没有一个女孩会喜欢连“我喜欢你”都说得唯唯诺诺的人。也许今天真的是个难得的机会,懦弱了这么多年,有时候也该做一点热血的事情。

“我真的可以……”

“试试看就知道了!”唐上礼推了何满尊一把。

苏丰涯抱着一大堆礼物盒走到何满尊面前。

何满尊的脸红得像爆开的西瓜瓤,手忙脚乱地把包装好的杯子递给苏丰涯。在他计划中,他应该潇洒地说出“生日快乐”,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但现在抱着表白的心,计划中的翩然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口齿不清:“生……生……”

苏丰涯见何满尊抱着礼物盒,像个欢快的不倒翁,摇摇晃晃,忍不住“噗嗤”笑出来,一边从他手里接过礼物,一边说:“我知道啦,生日快乐嘛!嗯嗯,我今天很快乐,谢谢你哦。”

“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何满尊深呼吸一口。不能再这么懦弱下去了,他虽然平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但偶尔也喜欢做一点疯狂的事情,“我想说的是,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

苏丰涯忽然走到何满尊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待会儿能来二楼一趟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如果你能来,我会……很快心。”说完她快步离开,继续接受其他男孩女孩的祝贺。何满尊愣在原地,耳边鼻息,还游荡着她唇齿的香气。

唐上礼走到何满尊身边:“看你的表情……她跟你说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何满尊茫然地说:“她跟我说……”

唐上礼连忙打断他:“嘘……女孩的悄悄话,是最甜美的秘密,可不能跟别人分享!”

何满尊看着唐上礼,感觉他像一个拉皮条的,对女孩总有一种独特的理解。唐上礼把这种理解叫做骑士精神。他以前喜欢说“每一个男人都是骑士”。不过自从他喜欢上杰克船长之后,口头禅就变成了“每一个男人都是海盗”。感觉也没有什么不同。

“行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两个人重新入座,何满尊看着苏丰涯像花蝴蝶一样满场乱飞,接受男孩女孩们的祝福。他看得如痴如醉,也有可能是真得喝醉了。喝了不少红酒,两颊潮红地钻进洗手间。

一进入洗手间,他就听到一连串呕吐的声音。

走近一看,一个高大的男人趴在马桶上呕吐。大概酒喝得太多,全身跟着颤抖。何满尊看了他半分钟,这个男人终于站起来。

“呦,何满尊,你也过来吐了吗?”

何满尊看到他的脸,酒醒了一半,卧槽,这个吐得形象尽失的男人,竟然是唐上礼!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钻进厕所的。

“我吐得差不多了,你请吧,不用客气,好好……享用。”唐上礼拍拍何满尊的肩膀,摇摇晃晃走到洗漱台前洗手,镜子里的他并没有因为喝醉而狼狈不堪,相反,敞开的衬衫扣子,潮红的眼睛,尽兴的笑容,让他多了一份魏晋风流的气魄。

何满尊开完闸放完水,走到唐上礼旁边洗手。刚打开水龙头,微微楞了一下,摘下苏丰涯送给他的戒指放到一旁。这枚戒指是他青春时代最猝不及防的礼物,他可不想在洗手的时候把它冲入下水道。

“很独特的戒指。”唐上礼说。

何满尊点点头:“特别独特,独特得学长都意想不到。”

唐上礼拿起戒指,对着镜子上方的暖黄色灯光端详了一会儿,重新又放下:“这枚戒指很适合你。”

何满尊洗完手,把戒指戴回到食指:“我也这么觉得,因为这枚戒指,我今晚肯定会很愉快的。”

何满尊摇摇晃晃地离开洗手间:“学长,你不回去吗?”

“你先过去吧,我再照会镜子。”

何满尊点点头,他能理解唐上礼为什么喜欢照镜子,长了这么一张脸,照镜子就像看风景一样赏心悦目。

唐上礼看着何满尊离开的背影,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再一次对着镜子上方暖黄色的灯光端详。

这不是他的戒指,而是何满尊的戒指。就刚才一小会儿,他把自己的戒指跟何满尊的戒指调包了。

毕竟他是调皮的杰克。

“何满尊师弟,你可一定要度过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啊。”唐上礼凝视着戒指,射向戒指的暖黄色光线在空气中有点扭曲,仿佛有突然腾起来的蒸汽揉开了灯光。但它程度强烈得多。光线扭曲的面积越来越大,光的色彩也在逐渐丰富和加深,眨眼之间,洗手间像飞满了彩色的玻璃糖纸。

镜子、洗手台、地砖……洗手间每一个角落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光填满了,光像浓郁的水墨一样推研开,而在绚烂的折射中,海市蜃楼般的光影结构簇拥起来。但这些光影的形状并不是志怪小说中的亭台楼阁,而是一扇扇孤立的门。

没有一扇门是相同的,不同的材料、形状和花纹,宣示着它们曾经所在的国度。所有的门“哗啦啦”地打开,又“砰砰砰”地关上,如同彻夜不眠的狂欢剧场。

唐上礼完全没有注意到洗手间光线的变化,依旧如痴如醉地看着手里的戒指,欢快地说:“何满尊,你要是不好好享受这个夜晚……学长可是会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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