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画展(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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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丰涯的白色裙摆铺开在甲壳虫的真皮后座上,她坐得端端正正,却不停地打量后视镜中齐瑾的脸。

作为一个男人,他长得太妩媚了,有一张流畅的鹅蛋脸,双眼细长,像戏台上的花旦,一开口就能勾起百转千回,彩蝶飞舞。更过分的是,这个男人竟然画了棕色的内眼线。剪裁挺括的西装和长风衣也没有让他英挺起来,反而展露了他纤细的身体线条。

他真的是一个媚到了骨子里的男人,苏丰涯都觉得有点自愧不如。

不过比起他千娇百媚的皮囊,他开车凌厉得多。这台甲壳虫并不是以动力强而著称,却被开出了六缸发动机的效果。

“苏丰涯小姐,有没有晃着你?真是抱歉,我握着方向盘就忍不住开快车。”

“开快车的男人最热血澎湃了。”苏丰涯露出了八颗牙齿的专业假笑。

“太澎湃容易长皱纹。”

“皱纹是微笑停留过的地方。”苏丰涯眨了眨眼睛,“不过我有点好奇,席弥姐姐为什么专门邀请我去她的画展……当然,我非常荣幸。但我确实不记得我们曾经认识。”

“席弥说等你见到她,就知道她是谁了,这是意外的重逢。”乔瑾一边开车,一边打开储物仓,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塑料盒。打开盒子,抖开一块毛巾,“这是给你的。”

“毛巾?”

“毛巾上有乙醚,将乙醚蒸气浓度维持在4%一6%,吸入5到10秒,就会产生将近30分钟的昏迷时间。”

苏丰涯愣了愣:“昏迷……”

齐瑾突然将刹车踩到底,在巨大的惯性和摩擦之中,甲壳虫在路边停下来。他拉上手刹下车,又重新钻入汽车的后座,抓住苏丰涯的双手,把她压倒在铺开的雪白裙摆中间,像白天鹅伏下脖子饮水。然而白天鹅刚想惊呼,口鼻处已经被泡了乙醚的手帕深深压住。

1秒。

2秒。

3秒。

……

齐瑾看着纤细,手臂中却鼓动着压倒性的力量。乙醚伴随着苏丰涯的呼吸渗入她的气管和身体,她越来越难以挣扎,意识像浓雾般弥散。终于,白天鹅沉沉地睡去了。

……

12月的冬天,夜晚来得很早。教堂外橘红色的路灯渐次亮起来,像上帝铺开的钻石项链。路灯下面,豪车如流水,涌向拥有一百多年历史白教堂。

男人和女人从车上下来,全部目不转睛地走向大开的教堂大门。他们中有的是本市富商,有的是名字常年出现在杂志上的顶级收藏家。他们没有在席弥画展开幕那一刻过来,而是等到夜幕降临,才在晚餐之后姗姗来迟。仿佛故意躲避日光的夜行动物。

而他们在这一刻来到白教堂的目的只有一个——《恶魔之死》。

《恶魔之死》是从席弥改变画风那一年就开始筹备的一副画,之后的每一年,都有风声说这幅画将正式展出,但全部无疾而终。理由只有一个,根本没画完。席弥花了整整四年,终于决定将这幅画在今晚展出。

而且只在今晚展出。

无论有没有合适的买家,它都只属于这个夜晚。过了今晚,它就如同沉入海底的亚特兰蒂斯一样,彻底消失。玩得一手好营销啊。

随着今晚的正主们进入画展,齐瑾走到了圣坛前。

耶稣在他正上方,展开慈爱的双臂。

“先生们,女士们,夜幕已经降临,那么,我们即将迎来‘命运的相逢’。”

参观画展的男女同时停下脚步,将目光集中向齐瑾。他穿着燕尾服,纤细的身形却让他像黑色的蝴蝶。细长的脖子打上了暖黄的柔光,透出一丝一丝的媚。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命运的相逢”就是指那副《恶魔之死》。藏了整整四年的画,终于要现世了。

“在正式品鉴《恶魔之死》之前,席弥希望能够亲自向你们解释这幅画。”

齐瑾的身后慢慢卷开白色的投影仪幕布,工作人员将投影仪打开,光影像炸开的厚重油墨,身穿斗篷的少年出现在幕布上。

火焰从他脚下蹿动起来,熊熊燃烧。他的身旁站着天使般的女孩,一边哭泣一边往火焰中加柴火。然而最引人目光的,是女孩背后卷开的恶魔翅膀,庞大的重色铺天盖地,席卷每一个人的视野。

这就是藏了4年的《恶魔之死》。但投影根本无法表现这幅画的细节,就像一座冰山,它的10分之9还深藏在海面下。

为了这幅画而来的尊贵男女们眼底流露出不满的神色,他们可不是来看这个的。

镜头渐渐往后拉,《恶魔之死》前方的舞台出现在了幕布上。舞台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米黄色长风衣的少年,眉眼清秀。但仔细看,才发现他并不是少年,而是席弥。

席弥的身前躺着一个女孩。

女孩躺在羽毛一样铺开的裙摆中。她在羽毛中熟睡着。如果何满尊在这儿,一定一眼就能认出这个女孩——苏丰涯。

席弥看着苏丰涯,时间在这一刻飞速倒退,她回到了四年前,那个月色迷人的夜晚。

“丰涯,醒醒。”

“丰涯,醒醒。”

“丰涯,醒醒。”

席弥一声一声呼唤。

乙醚的效果慢慢从苏丰涯体内退去,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朦朦胧胧醒转过来。眼睛还没睁开,记忆已经汹涌的往上漫。她记得自己被一个妩媚的男人给绑架了。他是假借席弥的名义进行欺诈,还是席弥真的就是个疯魔了的艺术家?

一头扎进艺术的奔流,她横渡长河,看到了彼岸的风景。但回头,这双见过彼岸的眼睛,已经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

无论哪一种猜测对了,苏丰涯都逃不过一个结果——她被绑架了!

恐惧漫过了记忆,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席弥。

“表哥?”苏丰涯愣了愣。

“我从四年前开始画‘恶魔’,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转型?问我为什么要创在这么多罪恶的形象?创造,这个词用的真烂诶!我画的东西并不是创造出来的,而是我看到的。恶魔并不是神话或者《圣经》中用想象绘成的怪物,而是真实存在的生命。女士们先生们,尖叫吧!”

参观画展的人悄耳低语,揣测席弥的意思。她应该是说人类之中很多人并非温暖纯良,反而心如深渊,犯下了恶魔般的重罪。他们就如真实的恶魔一样活在人间。想到这里,有些人失望地摇摇头,甚至对《恶魔之死》也失去了兴趣。

一个艺术家竟然狭隘到将善恶对立,那无论她的画表现出多么强大的创造力,有多澎湃的情感力度,也只是一桌残羹剩菜。

极善与极恶,光明与黑暗,撒旦与上帝,它们就像从一个子宫中拥抱着爬出来的双生子,浸泡在同样的羊水里,彼此渗透,又彼此争夺。他们狂热,他们冷酷,他既清且浊,他们炙热,他们深邃。所有的公式在它们面前停拍,所有的判断失效,只有艺术,在这一刻迸发。

“现在你们也看到了真正的恶魔,她头上长犄角她身后有尾巴……我的意思,不是精神层面上的恶魔哦。而是真正的恶魔!”席弥弯腰,把苏丰涯扶起来,“就是她,苏丰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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