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雷顿语里最危险的一句就是‘凯瑟琳说自己心里有数’。”
“没错，只有‘杰克说这很安全’才能匹敌。”
“这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杰克一脸委屈的表情往面前的杯子里倒酒。
雷顿城一半的地下格斗场都处在帮派的掌控之下。他们通过四处安排眼线和金钱贿赂巡警来获得地下的掌控权。有时候也会放进来几个巡警和帮派人接触，在地上立足大可以通过金属货币、精美的酒液和古董级茶叶所产生的贸易以及过人的才华、良好的道德。而在地下，所有人都会告诉你这些连一杯能喝的水都换不来。只有金属硬币与货物能带到地下世界使用，其余的则需要不厌其烦的嘴皮子功夫，对刀剑手枪的熟练，威信，和人脉。这应该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民众对于帮派的了解总是让他们感到害怕而不是像女王的正规军一样让人感到安心。
在女王看不见的角落里帮派的帮主成了几座破落贫穷城区真正意义上的主人，包括被流民家庭和犯罪份子占领的贫民区。其中也包括黑鸽子们接下来所要光顾的酒馆，地下格斗场没有道理不让闲着没事的帮派人觉得血冲上头然后像苍蝇一样聚集起来。
“不算囤聚在酒馆的刺剑帮和灰狗脸帮，场上开打的时候最起码要有三十多号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看，都是金坷垃帮的，这些人欣赏在抢劫之后玩上一把。”
“估计包厢里坐的什么人他们也一清二楚，如果是某位大客户说不定会有心思组织一些计划。”
“这得经过他们的领头人同意，艾德里安，或许他们可以在街上随便顺点钱袋和硬币，但擅自对这种大鱼下手，你看着吧，不到两天那帮派的伙计就会来你这买送葬的酒了。”
“我想那是场大生意。所以你怎么看，杰克？我可以对天神的脚趾头发誓我绝对不会让凯瑟琳上斗场，我宁愿和她交换，让她去当天眼，杰克，我想听你这么说。快点，兄弟。”
杰克·雷，黑鸽子名义上的领头人，陷入了看着很有谋略的沉思。但实际上艾德里安的想法落了个空。
“我觉得你的想法确实很不错，凯瑟琳，一人分饰两角，外国商人的随从，以及斗场上的狠辣打手。不过这两样之间你只能顾上一个，或者是从中选一个，而我替你选了，外国商人的随从。”
“嘿……”
“别抱怨，我的小公主，我可不想让游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说场上有人被打断了脑壳。如果你真想有个人去站到场上吸引金坷垃帮的注意，那也是我的戏份，我得对你的美好未来负责。”
“哇哦哇哦，聪明绝顶的杰克·雷居然要对我的未来负责。”
“妈的，你我都清楚我不是那个意思，或者说你自己很清楚我们脑袋里的危险想法会引发怎样有趣的连锁反应。”
“例如让炸药凭空出现在酒馆把那夷为平地？”
“如果有机会我去试试的。”
艾德里安把视线转向一边。
“老天我快要被你带过去了。好吧，说实在的我也觉得我们的游戏在四面八方都是金坷垃帮的杂种们的情况下继续有点危险，那帮人只要发现一个不对劲就会想方设法的把事情掀得底朝天，和那些蓝披肩一样烦人。”
杰克显得被凯瑟琳说服了，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确实需要一些能吸引金坷垃不让他们的大眼睛胡乱飘的东西，但是我们都看到了，我不可能在骗局中途离场或是变出来几个分身，所以说这就靠在你们俩的身上，知道么？”
杰克故意把最后的那句话说的充满诱惑力。
“这得随机应变。听着，我会尽量把和伊凡的商谈弄到包厢去，然后多要上几杯酒和他谈论谈论天神，这段时间里如果艾德里安你没发现有该死的警察靠近就跳下来，到斗场管理的地方，给他们塞点钱，他们要多少给多少，这不成问题。让他们给你找个好对付一点的对手，不至于把你给打伤打残就可以，相信我，那得人挺好贿赂。如果有警察靠近，这个机会就交给凯瑟琳，应对方法一样。”
“你是想让我们两个争夺这个机会？三主神，这才是最大的赌博。”
“不然的话我们也可以祈祷金坷垃帮的人看比赛还没有看烦，我们可以给他们加点猛料。”
杰克站在原处抱着胳膊，好像这里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然而当凯瑟琳真正站上格斗场的时候带着伪装的杰克才真是傻了眼了。他当然知道凯瑟琳就是那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金发男青年，那时她特地为了这场游戏准备的伪装，对于开局就这么煞费苦心杰克甚至觉得凯瑟琳有点兴奋过头，担心她的兴奋会不会让整个局子泡汤。她一步步诱惑对方进攻，还抓起地上嘲讽自己的硬币进行夸张的挑衅，虽然结局实在称不上好，因为她接下来被一拳轰到场边缘了。
凯瑟琳也不辜负那句“我心里有数”的话，接下来就扳回了一拳。正中红心，为自己赢来了半分钟休息的时间。她默默自己的额头和胸前，确认自己的伪装还没有因为一点过激运动就开始撕裂，确认完好无缺，一点“凯瑟琳·纳尔”的迹象都没有显露出来，眼前的杂种说不定还以为她真的是个男人，可他没想到他面对的居然是个女人。
“见他娘的鬼……”
凯瑟琳往场边唾口口水。
壮汉发出一声怒吼往前冲。杰克的游戏现在初阶段已经进入到落幕，那么这边应该也马上结束才对。伊凡或许不会注意到劳伦斯的随从安东尼去哪了，但还有两个人应该正在注意着这边。
凯瑟琳大致摸清楚壮汉的水平了。不业余，但也绝对不专业，见鬼希望不是某个帮派的人。不过好在，就凯瑟琳身上学习的那些手法，对付眼前的家伙已经足够了。
她付下身子躲过壮汉的俯冲，和开局时一样绕道对方身后。如果壮汉能够有一点记忆能力就不会让凯瑟琳得逞。她用尽全身力气踢中壮汉脚下，大块头应声倒下，双手在还在空中胡乱挥张。
壮汉倒地的时候人们的欢呼还是没有停止，反倒是砸在凯瑟琳头上的铜板越来越多。拿着票根和酒瓶的手汇聚在一起，融合进格斗场充满汗水和灰尘气味的空气里。胳膊上发起的疼痛没再让凯瑟琳进行追击，她仅仅是想让自己休息一下，确认胳膊没有真的骨裂。只不过这个举动还带来了额外的效果，壮汉的愤怒越发强大，他或许会开始甚至想也不想的就冲到凯瑟琳面前。
事实也正是如此。凯瑟琳刚刚抬头，壮汉就已经冲过来抓住她的肩膀，准备给她一发猛拳。然而当庞大身躯靠拢过来的时候凯瑟琳蹲下来躲过这一拳，壮汉也随着转过身，凯瑟琳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猛击对方两边耳朵，这样无疑会造成耳鸣和轻度脑震荡。壮汉感受到了来自两边的疼痛和耳鸣，闭上眼睛的同时还往前胡乱的挥上一拳。经验丰富的人总能趁着这种攻击之下找到要害，凯瑟琳也是轻松应对，闪过之后又往壮汉腋下补上一拳。
击中三次关键部位之后壮汉动作扭曲的往一边倒，凯瑟琳顺势向前跳起，双手按住对方头部顶起膝盖。这一下很重，凯瑟琳集中的地方甚至有轻微的碰撞声发出。壮汉支撑不住往后退，鼻孔中飞出鲜血，直到装在了身后的粗制绳子上才停下，接着倒地不省人事。
场上在壮汉倒地的一瞬间变得安静。就好像突然有人宣布了场上的人是弗朗西斯公爵。不少人拿起自己的票根，表情茫然且不可思议的看着场上的凯瑟琳。这些人都把自己的钱押在了那名壮汉身上，预计自己能赢一把。而凯瑟琳则打破了他们的算盘，虽然只是一个男青年。
——所以说杰克从来都只会观看，而不会参与。
凯瑟琳低下头，抹抹脸上带着咸味的汗水。胳膊还在疼，保不齐真的是骨裂了。她装出一副失败者的样子，默默走下高台，在众人的视线中走向换衣间。准备脱下自己的伪装，然后去和伙伴们会和。
这里的地下格斗场设置的有后台，专放参加者登记，举报，又或者是参赛者们处理一些私人恩怨。后台通常也会进行一场场的小格斗，和台上不同的是这里会有人制止，并且告诉你如果不停下就一枪崩了你的脑袋，而且没人会找到你的尸体。胜利者有专门的休息室，失败者则有人负责把他们拖下场。凯瑟琳有资格拿走场上的全部靠自己赢来的赌金，但是出于安全考虑，必须谨慎。
“祝贺你，英俊的先生。”
侍女举起一个盘子递到凯瑟琳面前。里面放着一条毛巾和一袋子坷垃银币。装的满满的，凯瑟琳敢打赌这钱里面有缺金少两的部分，来这里看格斗的身份人应该不止伊凡一个人。凯瑟拿过毛巾把脸上的汗水擦干净（粘在伪装上感觉十分恶心），接着拿过钱袋，但她也不忘例行公事，从里面拿出五枚放到侍女手上。
“这是我的荣幸，先生。”
等到侍女离开凯瑟琳的视线范围内后，她才开始往胜利者的休息间走。等到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的时候，凯瑟琳才觉得自己的骨头貌似有一部分都得到了解放，痛感缓慢的传达上来。她仰起头把钱袋举在头顶上，颇有成就感的看着自己赚来的一笔小钱。这相当于场上几十号工人一天的工钱。
“额……抱歉打扰了，先生。”
木门外有个信使透过头。凯瑟琳还赤裸着上半身，但身上的伪装还能不透漏她的真实性别。
“请说吧，找我什么事？”
凯瑟琳把钱袋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走过去靠近信使，右手揣在裤子口袋里按着一把小刀。
“有您的一封信。”
信使把一张白色金边信封递给凯瑟琳，接过信封的一瞬间信使就慌慌张张的跑开了，险些把自己绊了个跟头。凯瑟琳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随后转而对眼前的信封关注起来。
信封上有精致的印泥，是一个艺术化的鸽子。纸张上呈，工人和民众绝对买不起这种价格能拿来开玩笑的纸张。
“向‘黑鸽子’致以最诚挚的邀请。”
信封上面这样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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